叶清禾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五......五十块?!”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木屋里传来赵秀兰虚弱的声音:“清禾,谁来了?”
叶清禾赶紧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句“是雨光哥”,又转回来,手里攥着信封,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太多了......雨光哥,这太多了......”她的声音发抖。
“我,我就是帮忙整理了资料,还,还老是写错字让你改......值不了这么多......”
“拿着。”
“可是......”
“拿着。”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叶清禾瘪了瘪嘴,不敢再说话了。
她把信封攥在手心里,手指捏着信封的边缘,捏了又捏,把牛皮纸捏出了细细的褶皱。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睫毛上沾了细碎的泪珠,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雨光哥。”她的声音哽咽。
“我娘看病欠了不少钱,我爹的腰一直不好,也舍不得去看,这五十块......够给我娘抓好几个月的药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是无声的流泪,泪珠子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上汇聚成一颗亮晶晶的水珠,啪嗒一声掉在淡青色棉袄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陈雨光看着她。
阳光下,她哭起来的样子让人心疼得不行。
鼻尖红红的,嘴唇因为忍着哭声而微微发抖,睫毛湿漉漉地粘成一缕一缕的。
他伸出手。
手掌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很软,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顺滑得像水一样。
叶清禾僵住了。
他的手擦过她的脸颊,抹去那几颗泪珠,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睛闭上了,又睁开,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里面全是慌乱和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轻。
“以后你娘的药费,有我,你爹的腰,也包在我身上,听见没有?”
叶清禾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嘴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松开后迅速恢复了淡粉色。
他的手还停在她脸颊上,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蹭掉最后一颗泪珠。
然后才收回来。
“我走了,钱收好,你爹那人太固执了,别让你爹知道是我给的,就说......就说你在山上挖到了药材卖了钱。”
“嗯。”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陈雨光转身往外走。
走出篱笆门的时候,身后传来她细细的声音。
“雨光哥,你......你路上小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
叶清禾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信封,贴在胸口的位置。淡青色的棉袄映着她红透了的脸,皂沫还沾在手背上没擦干净。
阳光从大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陈雨光转过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走出好远,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回到奶奶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奶奶正在灶台前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忽明忽暗。陈雨光走进伙房,蹲到奶奶身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她手里。
“奶,这是给您的。”
奶奶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张十块的票子。
一百块。
“哪来这么多钱?”奶奶的手抖了一下。
“卖复习资料赚的,您别省着,买肉吃,买鸡蛋吃,买棉袄穿,以后每个月我都给您。”
奶奶看着那一百块钱,嘴唇翕动了半天,她把布包合上,塞回陈雨光手里。
“你留着,盖房子用,奶奶老了,花不了多少钱。”
陈雨光把布包又塞回去,握住了奶奶的手。
那只手干瘦得像老树皮,骨节凸起。
手背上全是褐色的老人斑。
“奶。我说了,以后有我,您吃了一辈子苦,该享福了。”
奶奶低下头,把布包攥在手心里。
灶膛里的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亮晶晶的。
那天晚上,陈雨光躺在偏房的炕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钱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