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能进国营饭店吃饭的人不多,要么是有头有脸的干部,要么是手里有粮票的工人。
周德明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一进门,服务员就笑脸相迎。
“周厂长,您来了?还是老位置?”
“对,二楼雅间。”周德明大手一挥。
服务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穿着白围裙,扎着两条辫子,脸蛋圆润白净,胸前的围裙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她领着两人上楼,陈雨光跟在后面,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那姑娘扭动的腰肢和圆润的臀线。
白围裙下面是一条藏蓝色的裤子。
绷得紧紧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
这个时代的女人不懂得化妆。
更没有堪比妖术的美颜大法。
她们都是传统的女孩,传统的衣着下,所展现的都是最真实的身材,脸蛋也是最真实的样子。
陈雨光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干咳一声。
这年代的女人,穿得严严实实的。
但越是严实,越让人浮想联翩。
雅间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伟人像,桌上铺着白桌布,摆着搪瓷茶壶和几个茶杯。
周德明让服务员上了四个菜。
红烧肉、炒鸡蛋、醋溜白菜、一盆豆腐汤,这在当时已经是相当丰盛的席面了,光那盘红烧肉,就要两块多钱。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瓶茅台。
那是他珍藏的宝贝,一直舍不得喝。
“小兄弟,今天咱哥俩不醉不归!”周德明拧开瓶盖,给陈雨光倒了一杯。
陈雨光端起酒杯,心里暗暗咋舌,茅台啊,这玩意儿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有门路的人才能弄到。
“周厂长,太客气了。”陈雨光笑着说。
“叫什么厂长?叫周哥!”周德明端起酒杯。
“来,先干一个!”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德明的话匣子打开了。
他给陈雨光倒上第二杯酒,郑重其事地说:“小兄弟,以后在镇上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你是我周德明的恩人,也是第三车间工人的恩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管是你个人有事,还是你们村里有事,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陈雨光端起酒杯,心里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周哥,那我就不客气了。”陈雨光笑着说。
“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两人又干了一杯。
酒喝到一半,周德明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陈雨光。
“雨光兄弟,我有个事想问你。”
“周哥你说。”
“你...你那个梦,是不是经常做?”周德明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敬畏。
哎,该来的还是来了。
陈雨光知道他想问什么,笑了笑说。
“也不是经常,偶尔会有,有时候准,有时候不准,这次刚好碰上了。”
他不能把话说得太满,万一以后梦不准了,也好有个台阶下。
周德明点点头,若有所思。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我周德明记一辈子。”他举起酒杯。
“来,我再敬你一杯!”
“对了周哥,你那有没有一些废旧资料,废报纸、你们开会用来记录的一些废旧笔记本之类的,我不要新的,就要那种用过的,如果您那有我按照废品价格回收......”
“回收个屁!那些东西有的是,根本不值钱,你要想以后继续喊我一声周哥,就听我的,明天一早我安排车送你回家的时候,把那些费资料就笔记本给你一起装车送回去!”
“哎,那弟弟就不推辞了!”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冬天的天黑得早,外面早就漆黑一片,寒风呼啸,吹得电线呜呜作响。
“雨光兄弟,天黑了路不好走,今晚别回去了,在镇上住一宿。”周德明说着,让服务员去招待所开了一间房。
陈雨光想了想,也没推辞,这个点确实没有车回村了,走回去得两个多小时,大冷天的没必要遭那个罪。
招待所在饭店旁边。
也是一栋灰扑扑的小楼。
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
周德明把他送到房间门口,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去”之类的话,才离开。
陈雨光关上门,脱掉棉袄。
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