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边,长生仙帝那双原本能够拨弄星辰轨迹的手,此刻正有些局促地交叠在身前。他刚洗完那一千个玄冰碟子,此时正屏息凝神地立在陆青河背后,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块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虚空蚕丝抹布。
他那双蕴含着万古沧桑的法眼里,此刻却流露着一种如同初入学堂的蒙童般的渴望。
“大师,吾有一事不解。”
仙帝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在那这寂静的后厨里显得格外卑微,“方才吾在洗碟子的时候,每次动用‘九转御水诀’剥离那层龙鲸油脂,都感觉到体内那股早已枯竭的本源神力,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轻微的律动。那种律动不像是突破,倒更像是某种……某种被深埋的种子在重新发芽。敢问大师,这‘洗刷’二字,是否真藏着这宇宙最终极的进化逻辑?”
陆青河这会儿正弯着腰,手里拿着那把黑如深渊的碎星菜刀,在那儿对着一块巴掌大的、通体呈现出深紫色的“原始废气结晶”较劲。
听到仙帝的询问,陆青河连头都没抬,只是随手在那块结晶的边缘划了一刀,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物理声响。
“逻辑?我这儿没那么多讲究。”
陆青河直起身子,随手将那块切好的结晶扔进了一旁正咕嘟冒泡的小锅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闲聊,“你觉得那是进化,那是因为你以前活得太‘飘’了。你们这帮当神仙的,整天在那儿吸灵气、吞霞光,吃进去的全是些不带半点尘埃的虚火。这就好比你给一台顶级跑车加的是最纯净的酒精,跑得虽然快,但引擎里头压根儿就没个‘润滑度’。”
“洗碟子是为了去油腻,修仙是为了去垢。道理是一样的。你那点子神力之所以发芽,那是被那盘子里的泰坦油脂给‘激’活了。这就叫——‘见点荤腥才知人间烟火’。懂吗?”
陆青河说完,随手从灶台底下掏出一个盛满了褐色液体的罐子,递到了仙帝面前。
“拿着。既然想赐教,那就别在那儿光动嘴。去,把这罐子‘老抽陈酿’给我在太阳穴上抹两滴,然后在那在那儿帮我盯着这锅‘废气乱炖’。我要的是那种……那种能让法则都感到‘老成持重’的焦香味。要是这味儿偏了一丁点,你明天就给我去后山,把泰坦王那根没刷干净的脚趾甲给我用舌头舔一遍!”
长生仙帝惊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舔泰坦的脚趾甲?那可是位面级的生化武器!
“大师放心!吾一定死死守住这最后一丝烟火味!”
仙帝如获至宝地接过那个罐子。他极其小心地蘸了一滴那名为“老抽”的神物,轻轻点在自己的眉心处。
轰——!
那一瞬间。
这位主宰了长生界无数纪元的帝王,只觉得自己的神识仿佛在那这一秒钟被拉入了一个充满了人间苦辣酸甜的终极磨盘。原本那些高不可攀的法则,在那这一滴黑褐色的液体面前,竟然极其温顺地、极其丝滑地重新排列。
他看到了万家灯火,看到了炊烟袅袅,甚至看到了凡尘市井中那些为了五斗米而折腰的平凡众生。
“原来……这便是‘重’的奥义……”
仙帝呢喃着,原本单薄的神魂在那这一刻竟然由于……不,竟然因为这股厚重的酱香味,硬生生地扎根进了这方大地的最深处。他的气息不再漂浮,而是变得如大山一般沉稳有力。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教学”氛围中,御膳房外的虚空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一道浑身燃烧着灰色残焰、手中握着一柄足以劈开位面的石质长戈的恐怖身影,在那在那漫天飞舞的冰渣中,猛然降临。
“谁在盗吾祖地之火!谁在亵渎起源之灶的威严!”
来人正是那长生界传说中的禁忌存在——起源火山口的守墓人,赤荒。
赤荒作为上个纪元残留的杀伐意志,由于由于……不,由于他长年守护着万古灰焰,原本已经快要和那起源之灶融为一体。刚才他感应到自家的“打火机”被人给强行拆走了,那一腔足以焚尽诸神的怒火,在那这一秒钟彻底爆发。
“陆青河!把那始祖火种还回来!否则,吾必将这整座仙庭,化作永恒的焦土!”
赤荒怒吼着,手中的石戈猛地一挥,一道足有万米宽的灰色死火风暴,带着抹除因果的寂灭气息,排山倒海地向着御膳房大门砸去。
原本守在门口的沈浪和法海,还没来得及拔剑,就被这股子寂灭威压震得连连后退,体表的碎花围裙都发出了阵阵焦糊味。
“吵。太吵了。”
陆青河此时正握着勺子,在那里往锅里撒着最后一捏“定海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