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的太阳毒辣得像个刚出炉的烧饼,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发软。知了在树梢上嘶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暴晒后的尘土味。
柳树胡同的四合院里,陆青河手里拿着一根藤条拍子,正站在两张板凳架起的竹竿前。
竹竿上搭着一床厚实的棉被,那是他昨天刚拆洗过的被套,有着好闻的肥皂角味。
“啪、啪。”
陆青河有节奏地拍打着棉被,蓬松的棉絮在阳光下舒展,微尘在光柱中飞舞。
“这天不错。”
他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烈日,手里的动作没停,“晒足两个小时,晚上盖着才有太阳味。那只熊昨天掉毛有点严重,被子上沾了不少,得多拍拍。”
然而。
就在藤条拍子第三次落下的瞬间。
“啪。”
这一声有些沉闷。
因为在拍子接触被面的那一刹那,阳光……消失了。
不是云层遮挡那种渐进式的阴天,而是像有人突然拉下了世界的电闸。光明被瞬间截断,整个第九区,乃至整个东半球,在短短三秒钟内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气温骤降。
原本还在冒着热气的地面迅速冷却,路边的积水坑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冰花。知了的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城市里的路灯感应到光线变化,纷纷亮起,但在那漫天压下的黑暗面前,这些灯光微弱得像是萤火虫。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停下了脚步,抬头仰望。
天空中没有云。
只有一大片连绵不绝、覆盖了整个苍穹的黑色阴影。那阴影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类似血管的纹路和狰狞的骨刺,还在缓慢地蠕动、呼吸。
那不是天黑了。
那是一艘大到无法形容的生物战舰,停泊在了大气层外,遮蔽了太阳。
掠夺者旗舰——“暴食者”号。
“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死寂,响彻全球。
无数战机紧急升空,但在那庞大的阴影面前,它们就像是一群试图撼动大象的蚊子。
四合院里。
陆青河举着藤条拍子,愣在原地。
他并没有看天,而是低头看了看面前变得灰扑扑的被子。失去了阳光的照射,刚才还蓬松温暖的棉被迅速变得潮湿、阴冷。
“这就阴天了?”
陆青河皱起眉,伸手摸了摸被面。
湿气正在回潮。
“早间新闻不是说今天万里无云吗?这天气预报越来越不靠谱了。”
他有些烦躁地把藤条往咯吱窝一夹,开始动手收被子。
“赶紧收,不然一会儿下雨,这就白洗了。这被套是纯棉的,阴干了容易有馊味。”
“砰!”
院门被人撞开。
苏清歌抱着那根路灯杆冲了进来,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她脸色惨白,指着天空的手指剧烈颤抖。
“前辈!前辈!”
苏清歌的声音带着哭腔,“天……天塌了!外面来了好多怪物!那是外星舰队!比上次那个还要大一万倍!”
她刚从军部回来,亲眼看到了卫星传回的画面。那哪里是一艘船,那简直就是一颗会飞的肉瘤星球!
“大惊小怪。”
陆青河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
“不就是阴天吗?多大点事。”
他抬头瞥了一眼头顶那压抑的黑色穹顶。
在他的视野里,那层厚重的生物装甲缝隙中,正不断喷吐着灰黑色的废气。那是生物引擎运转时排出的高浓度代谢物。
“不过这乌云确实有点脏。”
陆青河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屋檐下。
“这是重度雾霾啊。你看那烟冒的,跟老式拖拉机似的。这得多少PM2.5?”
他把被子递给苏清歌。
“拿着,放进柜子里去。记得放两颗樟脑丸,这天气容易生虫。”
苏清歌抱着被子,整个人都懵了。
头顶上是足以毁灭文明的星际舰队,是末日降临的前兆。
而前辈在担心的……是被子会生虫?
“前辈,那是掠夺者文明的主力!”苏清歌试图唤醒陆青河的危机感,“刚才军部发来消息,对方的能量级数已经爆表了!它们……它们是来吃掉地球的!”
“吃?”
陆青河正在关窗户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天空中那些缓缓降下的黑色触须——那是战舰的登陆舱和采集器。
“胃口倒是不小。”
陆青河冷笑一声,“也不怕崩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