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座加宽加厚的不锈钢手术台。台上躺着一个庞然大物——那是刚从特供仓里运出来的铁甲犀牛。这头成年凶兽体长超过五米,背部覆盖着一层类似叠层钢板的暗青色角质层,即便已经断了气,四肢隆起的肌肉块依然僵硬如铁。
阶梯教室内坐满了三百名精英学员。这些人全是大三、大四的格斗系或指挥系尖子,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此时却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在陆青河和他脚边的外卖箱之间来回逡巡。
怀疑、戏谑、还有压抑不住的轻蔑。
“安静。”
张铁山校长亲自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他这把年纪,坐下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一声脆响,却依然努力挺直腰杆。
坐在他旁边的冷寒烟,则显得随性得多。她换了一身修身的深色风衣,长腿叠放,手里拿着笔记本,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研习生,只有那偶尔掠过前排学生的冰冷视线,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刺头学生缩回了脑袋。
陆青河走到手术台前,伸手拍了拍犀牛那根足以撞穿防弹墙的独角。
“当、当。”
声音很闷。
“火候太老,这头猪……这头犀牛至少有三十岁了。”
陆青河转过身,看着台下那群所谓的天才,语气平淡,“张校长让我教你们解剖。但我只会做饭。在厨子眼里,没有杀不死的凶兽,只有切不烂的食材。”
“噗嗤。”
后排传来一声压抑的笑声。
一名留着长发的男生站起身,手臂撑在桌面上,语气玩味:“陆教官,这铁甲犀牛的表皮硬度达到A级合金标准,能硬抗六阶武者的全力一击。您打算用勺子还是用锅铲把它的皮掀开?”
陆青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弯下腰,从外卖箱里摸出了那把已经有些包浆的剔骨刀。
刀身很短,在惨白的无影灯下没有半点寒芒,反而显得灰扑扑的,像是杂货铺里五块钱一把的残次品。
“处理食材,首先要学会听。”
陆青河没理会那名学生的挑衅。他把剔骨刀平放在掌心,另一只手轻抚过犀牛脖颈处的一道褶皱,“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在刀锋贴上去的时候都会说话。它们会告诉你,哪里是缝隙,哪里是‘气眼’。”
陆青河动了。
他没有助跑,也没有运功,甚至连腰都没沉。
右手握住刀柄,轻轻往犀牛的耳根后方一送。
“噗。”
声音微弱得像是刺破了一个气泡。
陆青河的手腕开始做圆周运动,刀锋贴着脊椎骨的缝隙一划到底。他的步法很轻,踩在不锈钢台边缘,身体绕着犀牛快速转动了一圈。
“呲——”
并没有鲜血狂飙。
随着陆青河最后收刀,那头被公认为防御力惊人的铁甲犀牛,身体突然发出一阵令人齿冷的剥离声。
陆青河伸手抓住犀牛背部的一块角质层,用力一扯。
“哗啦。”
一整张厚达五厘米、重达几百斤的完整犀牛皮,像是一件被拉开了拉链的皮大衣,顺滑地从血肉上脱落下来。
皮是皮,肉是肉。
整头犀牛此刻像个被剥了壳的鸡蛋,白生生的筋膜覆盖着暗红色的肌肉组织,纹理清晰得如同最精密的医学模型。甚至连一滴多余的血都没有流到手术台上,全部锁在了内腔里。
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出言嘲讽的长发男生,身体僵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五指痉挛性地抓紧了课桌边缘。
张铁山校长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带翻了身后的折叠椅。他死死盯着那张铺在台子上的完整皮甲,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没有……没有破坏哪怕一个毛细血管?”
张铁山的声音在颤抖,“他刚才那一刀……是从神经丛的间隙穿过去的?”
陆青河没看他,手里拿着刀,正在犀牛的后腿处比划。
“这块肉叫‘弹子肉’,口感最脆,得逆着纹理切。”
他转头看向台下那群脸色煞白的精英,“我知道你们在练什么《碎金掌》、《斩浪刀》。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用十成力去砸一块石头,而不去用一成力去切断它连接石头的缝隙?”
陆青河把刀尖抵在犀牛的膝盖关节处,轻轻一挑。
一整条粗壮的后腿应声而落,掉在盆里。
“看清楚了吗?”
他指着那平整如镜的断裂面,“这叫顺势而为。在厨房里,这叫切墩。在战场上,这叫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