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刍狗
    一万两千米。

    索科维亚不再是一座城市。

    它是一颗正在升空的子弹,瞄准了地球上每一个活着的人。

    云层在脚下翻涌,阳光穿透稀薄的大气直射在断裂的柏油马路上,温度反而更低了。

    高空的风从城市边缘的断裂带灌进来,带着碎石和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振金装置嵌在城市的最底部,蓝色的能量脉冲每隔四秒跳动一次。

    每跳一次,城市就再升高一百多米。

    托尼悬浮在断裂面下方,扫描结果投射在面罩内壁。

    他花了九十秒读完所有数据,然后用三秒钟说完结论。

    “核心下方有一个触发器。只能从下面打。但触发器一碎,反重力场就没了。”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听懂了。

    摧毁触发器,城市坠落。

    不摧毁,再升三千米,奥创切断反重力场,效果一样。

    区别只在于,前者还有一个极小的时间窗口可以疏散,后者连窗口都没有。

    “城区内还有三百七十名平民未完成疏散。”

    克林特的声音插了进来。

    三百七十。

    “弗瑞到了没有?”史蒂夫的声音压着风声传来。

    话音刚落,云层裂开了。

    一个庞然大物从下方的翻涌中探出头来。

    旧版天空母舰,或者说,是天空母舰的残骸。

    飞行甲板缺了三分之一,左舷的涡轮引擎只剩两台在运转,船体表面布满焊接痕迹和临时加装的加固梁。

    这东西看起来随时会散架。

    但它来了。

    希尔的声音通过外置广播响彻整座城市,从每一扇破碎的窗户、每一条裂开的街道上弹回来:

    “所有平民向南侧平台撤离!”

    救生艇从母舰腹部释放,像一群灰色的水母,缓缓停靠在城市南侧的断裂带边缘。

    弗瑞站在舰桥上,独眼盯着城市。

    他没有说话。

    这是他在欧洲蛰伏三个月攒出来的最后一张牌,打完就没了。

    但牌打了。

    街道上出现了跑动的身影。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人流在废墟间穿行,绕过坍塌的楼房,跨过开裂的地面,朝南侧涌去。

    其中有些人的领口系着红领带。

    伊万的人。

    他们中的一部分在城市升空前搭上了边缘地带。

    此刻他们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三人一组,五人一组,不喊口号,不举旗帜。

    一组搬伤员,一组清路障,一组站在岔路口,用手指出方向。

    他们不知道有一个人正在替他们兜底。

    钟楼废墟里,维托闭着眼。

    他的右手摊开,掌心浮着一团极淡的光点,明灭不定,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城市东北角,一个被奥创分身击穿腹部的中年男人趴在碎石堆里。

    血从伤口往外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意识在一层一层剥落。

    然后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伤口附近弥漫开来。

    伤口还在,血还在流,但心跳不肯停。

    就像有什么东西按住了死神的手。

    男人睁着眼睛,困惑地看着天空。

    他应该死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死了。

    但身体不听死神的话。

    类似的事情正在城市的十七个角落同时发生。

    被坍塌的房梁砸断肋骨的老妇人,心跳稳住了。

    被飞溅的碎片割断股动脉的年轻人,出血速度放慢了。

    被压在废墟下三个小时、已经开始失温的小女孩,体温不再下降。

    没有一个人被治愈,但没有一个人被允许死去。

    维托睁开眼。

    他的目光穿过残墙的缝隙,看到远处街道上奔跑的人群。

    红领带在风中翻卷。

    他们不需要知道是谁在兜底,也不需要知道。

    知道了反而不好,知道了就会依赖。

    依赖了就不再自己跑。

    克林特此刻站在一栋半塌的居民楼楼顶,弓已经收在背上。

    他不需要弓了。

    巴特面具的纹身在胸口剧烈跳动,暗影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分裂,再分裂。

    数百只微型黑蝠从阴影中涌出,无声地散入城市的每一条街巷。

    它们贴着墙壁飞行。

    在正确的转角处翅膀上浮起一道微弱的暗光,引导人群转向。

    在死路前方,三四只黑蝠聚成一面半透明的暗幕,挡住去路,逼人群改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