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科维亚不再是一座城市。
它是一颗正在升空的子弹,瞄准了地球上每一个活着的人。
云层在脚下翻涌,阳光穿透稀薄的大气直射在断裂的柏油马路上,温度反而更低了。
高空的风从城市边缘的断裂带灌进来,带着碎石和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振金装置嵌在城市的最底部,蓝色的能量脉冲每隔四秒跳动一次。
每跳一次,城市就再升高一百多米。
托尼悬浮在断裂面下方,扫描结果投射在面罩内壁。
他花了九十秒读完所有数据,然后用三秒钟说完结论。
“核心下方有一个触发器。只能从下面打。但触发器一碎,反重力场就没了。”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听懂了。
摧毁触发器,城市坠落。
不摧毁,再升三千米,奥创切断反重力场,效果一样。
区别只在于,前者还有一个极小的时间窗口可以疏散,后者连窗口都没有。
“城区内还有三百七十名平民未完成疏散。”
克林特的声音插了进来。
三百七十。
“弗瑞到了没有?”史蒂夫的声音压着风声传来。
话音刚落,云层裂开了。
一个庞然大物从下方的翻涌中探出头来。
旧版天空母舰,或者说,是天空母舰的残骸。
飞行甲板缺了三分之一,左舷的涡轮引擎只剩两台在运转,船体表面布满焊接痕迹和临时加装的加固梁。
这东西看起来随时会散架。
但它来了。
希尔的声音通过外置广播响彻整座城市,从每一扇破碎的窗户、每一条裂开的街道上弹回来:
“所有平民向南侧平台撤离!”
救生艇从母舰腹部释放,像一群灰色的水母,缓缓停靠在城市南侧的断裂带边缘。
弗瑞站在舰桥上,独眼盯着城市。
他没有说话。
这是他在欧洲蛰伏三个月攒出来的最后一张牌,打完就没了。
但牌打了。
街道上出现了跑动的身影。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人流在废墟间穿行,绕过坍塌的楼房,跨过开裂的地面,朝南侧涌去。
其中有些人的领口系着红领带。
伊万的人。
他们中的一部分在城市升空前搭上了边缘地带。
此刻他们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三人一组,五人一组,不喊口号,不举旗帜。
一组搬伤员,一组清路障,一组站在岔路口,用手指出方向。
他们不知道有一个人正在替他们兜底。
钟楼废墟里,维托闭着眼。
他的右手摊开,掌心浮着一团极淡的光点,明灭不定,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城市东北角,一个被奥创分身击穿腹部的中年男人趴在碎石堆里。
血从伤口往外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意识在一层一层剥落。
然后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伤口附近弥漫开来。
伤口还在,血还在流,但心跳不肯停。
就像有什么东西按住了死神的手。
男人睁着眼睛,困惑地看着天空。
他应该死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死了。
但身体不听死神的话。
类似的事情正在城市的十七个角落同时发生。
被坍塌的房梁砸断肋骨的老妇人,心跳稳住了。
被飞溅的碎片割断股动脉的年轻人,出血速度放慢了。
被压在废墟下三个小时、已经开始失温的小女孩,体温不再下降。
没有一个人被治愈,但没有一个人被允许死去。
维托睁开眼。
他的目光穿过残墙的缝隙,看到远处街道上奔跑的人群。
红领带在风中翻卷。
他们不需要知道是谁在兜底,也不需要知道。
知道了反而不好,知道了就会依赖。
依赖了就不再自己跑。
克林特此刻站在一栋半塌的居民楼楼顶,弓已经收在背上。
他不需要弓了。
巴特面具的纹身在胸口剧烈跳动,暗影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分裂,再分裂。
数百只微型黑蝠从阴影中涌出,无声地散入城市的每一条街巷。
它们贴着墙壁飞行。
在正确的转角处翅膀上浮起一道微弱的暗光,引导人群转向。
在死路前方,三四只黑蝠聚成一面半透明的暗幕,挡住去路,逼人群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