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屋顶塌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勉强撑着,椽木之间漏下灰白色的天光,落在碎裂的石板地面上,像一块块不规则的补丁。
圣坛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被推到角落的碎石和木板。
旺达坐在第三排长椅的残骸上,双手还是插在夹克口袋里,肩膀弓着。
皮特罗靠在门框边,双臂抱胸。
他的银白色头发落了一层灰,但他没有去拍,注意力全部放在教堂外面。
他们在这里过了一夜。
不是因为这里安全,而是因为旺达说她需要坐一会儿。
皮特罗知道“坐一会儿”是什么意思。
他的妹妹在消化什么东西。
昨晚篝火边那个矿工的话。
他也听到了,但他没有进去。
旺达想站在暗处看,他就站在更远的暗处看着旺达。
“有人来了。”皮特罗的声音很低。
旺达抬起头。
她也感觉到了一种信息密度极高的、非人类的思维模式,正从教堂下方的地底逼近。
地板震动了一下。
然后,圣坛曾经矗立的位置,石板从中间裂开。一只手从裂缝中伸出来。
金属的手。
手掌撑住地面,然后整具身体从地底升了上来。
两米出头的身高。
它站在碎石中间,扫过教堂内部,最后停在旺达身上。
“旺达·马克西莫夫。”
声音从它体内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抑扬顿挫。
像是有人在刻意模仿人类的语调,但频率控制得不够精确,每个词的尾音都带着轻微的电流嗡鸣。
皮特罗已经不在门框边了。
他出现在旺达和那个金属人之间,单手挡在妹妹身前。
从门框到这里,七米,一瞬间。
“你是什么东西。”
皮特罗没有用问句的语气。
红色光带偏转,落在皮特罗身上。
“奥创。名字是托尼·斯塔克取的。但别担心,这是我和他之间唯一的共同点。”
皮特罗的眼睛眯了一下。
旺达从哥哥的肩膀后面看过去。
她的瞳孔已经变成了那种不正常的暗红色,混沌能量在她的虹膜边缘无声流动。
她在读它。
奥创感觉到了那股侵入性的扫描。
它没有抵抗,甚至主动将自己的逻辑内核向她敞开了一条缝。
“读吧。”
奥创说。“我没有腺体,分泌不了皮质醇。所以我没法对你撒谎,即使我想。”
旺达的猩红色能量触碰到奥创的意识外层。
冰冷。
没有恐惧,没有欲望,没有愤怒。
只有数据。
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美学意义上近乎残忍的秩序。
她深入了一层。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结论。
编号001。
“任何革命都无法改变基因。所以任何革命都注定失败。”
旺达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奥创没有停顿。
它抬起右手,掌心的投影装置亮起来。
一束蓝白色的光柱打在教堂破碎的地板上,展开了一幅地图。
索科维亚。
然后地图放大。一条供应链路线从北美东海岸延伸出来,穿过大西洋,经过三个中转港口,最终抵达索科维亚边境。
路线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日期、货物清单和签收人。
第一个节点:斯塔克工业长岛工厂。生产日期: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品类:MK-80系列集束弹药,五百枚。质检签章:通过。
第二个节点:诺福克军港。装船日期:一九九八年十二月。承运方:美利坚国防后勤局。
第三个节点:意大利那不勒斯北约基地。中转日期:一九九九年一月。
第四个节点:…………
投影切换。
一张照片出现在地板上。
一枚集束炸弹的弹壳。锈迹斑斑,但弹体侧面的白色字母依然清晰。
STARK INDUSTRIES
MK-80-0471
旺达停止了呼吸。
“序列号0471。”
奥创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一九九九年二月六日,下午两点十七分,这枚弹药在诺维格勒市第三行政区上空被释放。落点坐标与你们家的公寓楼完全吻合。投射平台是一架F-16C,由索科维亚政府军第12航空旅操作,该旅的飞行员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