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坐在铝制看台的第三排。
周围坐着十几个家长,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啃热狗。
库珀站在打击区。
第一球挥空。
第二球擦边犯规。
第三球来了。
一记干净的安打。
球滚过二垒手的左侧,库珀冲上一垒。
他回头看向看台。
巴顿举起右手大拇指。
赛后,库珀跑过来。球衣上沾着红土,脸上挂着汗。
“爸爸!你看到了吗?第三球!”
“看到了。挥棒速度比上周快了。”
库珀把手套脱下来,突然想起了什么。
“爸爸,电视上说的那个九头蛇是什么?汤姆说你以前在那个被炸掉的地方上班。”
巴顿蹲下来。
他的视线和库珀平齐。
“那是一个犯了错的地方。”
库珀歪着头。
“那你犯错了吗?”
巴顿看着儿子的眼睛。棕色的,和劳拉一模一样。
他张了一下嘴。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库珀的头发。
“走吧。你妈做了派。”
晚上。
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已经关了。
劳拉背对着他,双手撑在水槽边缘。
她没有转身。
“你又要走了,对吗。”
巴顿靠在门框上。
他的肩膀抵着木头的边棱,这个姿势他站过很多次。
每一次任务之前。
“我不知道。”
“你知道。”
劳拉擦干手,转过身。
她走到他面前,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餐桌上。
一条红色的领带。
“库珀在你夹克口袋里翻到的。他以为是你的新领带,系着去上学了一天。”
巴顿盯着那条领带。
他离开老兵之家的时候没有带这个。
他确定。
他的行李是自己收拾的,每一件东西都检查过两遍。
那是特工的本能,不可能记错。
而且他也最近也没有碰过任何一条领带。
但它就在他的夹克口袋里。
巴顿拿起那条领带。
面料很普通,涤纶混纺,批量生产的那种。
和奢侈品店里卖的丝绸领带不同,这种领带的价值不在材质上。
他把领带折好,放在口袋里。
劳拉看着他。
“我不会阻止你。”她的声音平得像爱荷华的地平线。“但这次你要告诉我,你是为谁走的。”
巴顿沉默了五秒。
“为库珀。为莉拉。为纳特。”
他停了一下。
“为那个在算法里被标注成施压杠杆的三个孩子。”
劳拉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问。
她走过来,把他的衣领理了理,转身上了楼。
楼梯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深夜。
书房。
台灯的光圈罩着桌面上摊开的一本宣传册。
封面是一张照片。
一群穿着普通衣服的人站在一起,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坐着轮椅,有的看起来完好无损但眼神里有某种共同的东西。
照片下面印着一行字:“你为国家流过血。现在,让我们为你止血。”
宣传册的最后一页。一个电话号码。一行小字:
“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你想帮助别人,请拨打这个号码。”
巴顿拿起手机。
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三秒。
他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了。
对面是一个年轻而平静的声音。
没有预录的语音菜单,没有等待音乐。
一个活人,在凌晨三点半接起了电话。
“红色救济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巴顿握着手机。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
听到窗外蟋蟀的叫声。
听到二楼纳撒尼尔翻身时婴儿床发出的轻响。
“我叫克林特·巴顿。”
他说。
“我想回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巴顿先生,老兵之家的门一直开着。咖啡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