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只剩下柴油发动机的低吼和铁皮车厢的震颤。
史蒂夫靠在车壁上,磁力手铐把他的双手锁在身后。
娜塔莎的左肩还在渗血。她用牙齿咬住衣袖的碎布条,单手给自己做了个简易加压。
动作很熟练,熟练到让人心里发凉。
山姆坐在角落,翼展的碳纤维碎片还扎在他的飞行夹克里。
没人说话。
车厢前端的隔板上,一个穿九头蛇制服的警卫背对着他们坐着。
步枪横在膝盖上,姿势懒散。
然后那个警卫动了。
她转过身,摘下头盔。
深棕色的短发落下来。
玛丽亚·希尔的脸出现在忽明忽灭的灯光里。
她没有废话。
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支电击枪,对准驾驶室方向的隔板连开两枪。
五万伏特的电弧穿透薄铁皮,驾驶室里传来两声闷响和一声急刹。
车身猛地前倾。
所有人撞向车壁。
希尔已经在动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磁力钥匙,三秒解开史蒂夫的手铐,又花两秒割断娜塔莎和山姆的束线带。
“跟我走。”
她踢开车厢后门。
外面是一条偏僻的河边公路,波托马克河的水面在午后阳光下反光。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
“上车,六分钟后他们会发现信号中断。”
没人问为什么。
四个人钻进面包车。
希尔踩下油门,车子驶入一条没有路标的岔路,沿着河岸向下游疾驰。
三分钟后,面包车拐进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在一座锈迹斑斑的水电站前停下。
希尔推开一扇贴满“危险”标识的铁门,带他们穿过三层楼梯、两道暗门,最终走进了地下二层的一间改造过的手术室。
手术灯还亮着。
尼克·弗瑞躺在手术台上。
胸口裹着厚厚的纱布,心电监护仪的绿线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频率跳动。
他的独眼睁着,看到史蒂夫走进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你看起来比我还惨。”
史蒂夫没有笑。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地下室:备用发电机、军用通讯设备、三台笔记本电脑、一箱MRE口粮。
弗瑞为自己准备的后路。
永远有后路。
永远有备案。
永远有秘密。
“你装死。”史蒂夫说。
“河豚毒素。”
弗瑞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很平,“班纳博士的配方。心跳降到每分钟一次,维持十五分钟。足够骗过九头蛇的验尸程序。”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还活着,好让你带着这个秘密走进九头蛇的审讯室?”
弗瑞的独眼盯着他,“你是个糟糕的说谎者,罗杰斯。这是你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弱点。”
史蒂夫没有接这个话。
弗瑞按下床边的遥控器。
墙上的屏幕亮了,显示出三艘空天母舰的结构图。
“洞察计划的核心是三块定位芯片。”
弗瑞指着图上标红的三个位置,“芯片控制目标锁定系统。把它们换成希尔准备的替代品,母舰就会互相瞄准,而不是对准平民。”
他顿了一下。
“我们换掉芯片,摧毁母舰,然后清洗九头蛇的渗透人员。神盾局可以重建。”
最后四个字在手术室里回荡了一秒。
“重建。”史蒂夫重复了这个词。
“是的。”
弗瑞撑着坐起来,脸上的汗顺着绷带边缘往下淌,“七十年来,神盾局保护了这个世界无数次。九头蛇是一颗毒瘤,但你不会因为一颗毒瘤就把整个身体烧掉……”
“你不会。”
史蒂夫的声音不大,但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我会。”
弗瑞的独眼眯了起来。
“罗杰斯……”
“佐拉的算法标记了七百八十万人。”
史蒂夫说,“这个算法是谁批准建造的?是九头蛇。谁提供的服务器和资金?神盾局。谁签署的调拨令?挂着你的副署。”
弗瑞张了张嘴。
“七十年。”
史蒂夫向前走了一步,“九头蛇在神盾局的心脏里长了七十年。你告诉我,哪一部分是干净的?你怎么分辨哪个特工是你的人,哪个是皮尔斯的人?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