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层半的联排住宅夹在一家干洗店和一棵半死不活的橡树之间。
门廊上的灯泡换过,但灯罩没换,碎了一个角。
史蒂夫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山姆·威尔逊穿着灰色卫衣,手里攥着一罐还没开封的橙汁。
他看到史蒂夫,又看到史蒂夫身后满脸灰尘、嘴唇干裂的娜塔莎。
“早上好。”史蒂夫说。
山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又抬头。
“你们要进来吗?”
“会给你添麻烦。”
“兄弟,你脸上有混凝土碴子。”
山姆把门推到最大,“进来。”
山姆没有先问他们为什么来,而是先让他们清洗了一番。
史蒂夫洗掉脸上的灰。
镜子里的脸没什么变化,但眼睛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厨房里,山姆把鸡蛋磕进平底锅,油花炸开。
娜塔莎坐在餐桌旁,双手环抱自己的胳膊,安静得不像一个刚从导弹轰炸中爬出来的人。
“吃点东西。”山姆把盘子推过去。
三个人沉默地吃了五分钟。
最后是山姆先开口。
“所以。”
他叉起最后一块煎蛋,“谁在追你们?”
“神盾局。”史蒂夫说。
“九头蛇。”娜塔莎同时说。
山姆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他把蛋咽下去,拿纸巾擦了嘴。
“这两个名字放一块儿,听起来不太对劲。”
“它们是同一个东西。”史蒂夫的声音很平。
山姆放下叉子。
史蒂夫用了十分钟,把自己前往新泽西州的事情讲完了。
厨房里的钟滴答了好一会儿。
“法克!”山姆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娜塔莎说。
“你需要什么?”山姆转过身。
“你不欠我们。”
“我问的不是欠不欠。”
山姆看着他,“你需要什么?”
史蒂夫沉默了两秒。
“你退伍前用过一套飞行装备。EXO-7猎鹰。”
“那玩意儿被军方回收了。锁在米德堡的实验仓库里。要拿回来,得闯一座军事基地。”
“我知道。”
山姆点了点头。
“行。”
“你甚至没犹豫。”娜塔莎评价道。
“我犹豫的话,也不会在这儿跟你们说话。”
山姆重新坐下来,目光扫过两人,“不过说到老兵的事,我得跟你们提一个情况。”
他起身走进客厅,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一样东西。
一条红色领带。
史蒂夫的目光定住了。
“赤红党。”他说出了这个名字。
“你知道他们?”
山姆把领带放在桌上,“我在退伍军人服务处做心理辅导。过去三个月,我接触的案例里,有将近一半提到了这个名字。”
“提到什么?”
“提到有人帮他们。”
山姆靠在椅背上,“不是那种发一张传单、许一个承诺的帮。是真金白银的帮。伤残补贴,三倍于军方标准。医疗资源,比医院快十倍。法律援助,免费。”
他用手指弹了弹那条红领带。
“德州来的一帮兄弟上个月路过华盛顿。海军陆战队退役,双腿截肢过,被军方拖了三年的赔偿。你猜怎么着?赤红党给他治好了腿。”
“治好了腿?”娜塔莎皱眉。
“我亲眼看到的。那哥们站在我面前跑了两圈。”
山姆的语气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朴素的认可,“政府花了三年告诉他等着,这帮人用三天让他站起来了。你说我信谁?”
史蒂夫想起了弗瑞办公室里的对话“远离那些人。”
他又想起了商场、里海营、废墟中三次出现的那个黑衣身影。
“他们还在发展。”
山姆继续说,“不只是帮退伍兵。华盛顿这边的底层社区,清洁工、建筑工、快递员。有人组织他们互助。不收会费,不搞传销,就一条规矩:帮了你,你去帮别人。”
“听起来太好了。”
史蒂夫的语气不是否定,更接近一种谨慎的试探。
“对,听起来太好了。所以我一直在观察。”
山姆耸肩,“但说句不好听的。政府做的那些事,是正常的吗?医院排队排两年算正常?伤残补贴拖到人死了才批算正常?”
他指了指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