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裤的年轻亚裔男人正站在灶台前，左手端着一只不锈钢小锅，右手拿着筷子，把锅里的面条挑进碗里。

    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千百次。

    托尼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出了那张脸。

    格林威治上空三十米，黑色风衣，单手接下雷神之锤。

    把北欧神明变成金毛犬。

    掌心捏着现实宝石。

    然后对着全世界说了一句中文。

    现在，同一个人站在一间月租不到八百美金的公寓厨房里，煮面条。

    维托走到年轻人身侧，微微欠身。

    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尊重。

    “先生，斯塔克来了。”

    李风云把碗放在桌上，转过头。

    “哦，来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迎接一个约好了来吃午饭的邻居。

    李风云走到橱柜前，又拿出一只碗。

    他把锅里剩余的面条分了出来，浇上半勺炒好的肉酱，搁了两片青菜叶子。

    然后他端着碗走到托尼面前。

    “吃面吗？”

    托尼·斯塔克看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肉酱面，又看了看端着碗的年轻人。

    他张了张嘴。

    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他准备了一百多个问题。

    关于能量等级，关于魔法原理，关于赤红党的组织架构，关于那头伪装成天使的巨兽。

    但此刻，所有的问题都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面前这个场景太荒诞了。

    他是托尼·斯塔克。

    福布斯榜前三。

    复仇者联盟核心成员。

    手握全球最先进的军事科技。

    任何国家元首想见他都需要预约。

    现在他站在一间老破小的公寓里，一个能单挑神明的男人在问他吃不吃面。

    “你到底是谁？”托尼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风云把碗放在餐桌上，拉开对面的椅子。

    “坐下吃面，我慢慢告诉你。”

    他自己先坐下了，拿起筷子，挑起一筷面条，吹了吹，吃了一口。

    维托退后两步，站到了客厅角落。

    双手背在身后，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托尼站在原地，盯着那碗面看了五秒。

    然后他坐下了。

    不是因为他饿。

    是因为他在这间除了面汤味什么都没有的厨房里，找不到任何一个支点来维持自己惯用的那套节奏。

    讽刺、控场、技术碾压。

    这些工具在这里全部失灵。

    李风云吃了第二口面。

    “面要趁热吃。”他抬头看了托尼一眼，“凉了就坨了。”

    托尼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条。

    普通的挂面，普通的肉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拿起旁边的叉子，卷了一口面，送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

    “李风云。”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托尼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回忆起贾维斯调出的那份档案——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全额奖学金，成绩优异，华裔，社会关系简单。

    一个穷学生。

    一碗面条在胃里翻搅，托尼忽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那套世界模型，正在一根一根地断裂。

    “好。”托尼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胸，“李。你告诉我——”

    “别急。”

    李风云又吃了一口面，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

    他抬起眼睛，看着托尼。

    目光很平静。平静到让人不安。

    “先把面吃完。”

    “吃完再聊。”

    窗外，地狱厨房的黄昏正在落下来。

    西班牙语电视节目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混着楼下便利店门铃叮当作响的细碎声。

    托尼·斯塔克坐在一间月租八百美金的公寓厨房里，对面是一个能毁灭城市的年轻人。

    他低下头。

    拿起叉子。

    继续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