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格林威治旧皇家海军学院正在举办跨年集市,摊位上摆着热红酒和肉桂卷,游客挤在彩灯下自拍。
天空裂了。
不是比喻。
是物理意义上的、肉眼可见的、从云层正中央撕开的一道口子。
裂缝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和过去三周里悬在伦敦上空的极光一模一样,只是亮度翻了一百倍。
裂缝在扩大,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撕开一张纸。
然后那个东西从裂缝里掉了出来。
一艘巨型战舰。
十字形结构,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反光,像一块从宇宙深处挖出来的死铁。
它的体积大到遮住了半个格林威治的天空,投下的阴影让地面的气温瞬间下降了五度。
集市上的热红酒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尖叫声在半秒后才响起来。
人群炸开。
游客们朝四面八方跑,互相踩踏,有人摔倒被踩过去,有人抱着孩子钻进摊位底下。
战舰底部打开了舱门。
黑暗精灵的突击艇像蝗虫一样倾泻而下,每艘载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面具覆盖半张脸,手里的武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第一波攻击没有任何预警。
突击艇掠过海军学院的穹顶,黑色的能量束扫过广场,地面被切割出一道道整齐的沟壑。
两辆警车在爆炸中翻滚,碎片飞出三十米。
一排维多利亚式路灯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
格林威治上空,裂缝还在扩大。
一团暗红色的光从裂缝深处涌出来,不是火焰,更像是液态的血。
它在空中扭曲、翻涌,和那艘十字战舰上方的某种装置产生共振。
以太粒子。
现实宝石的力量正在改写这片空间的物理法则。
重力开始紊乱,海军学院东翼的一整面墙被无形的力量揉成了一团,像捏报纸一样。
BBC的直播信号在三分钟后中断。
最后一帧画面是一名女记者站在碎石中,嘴唇在动,但声音已经被炮火吞没。
英国皇家空军的第一批“台风”战斗机在七分钟后抵达。
四架。
领队飞行员锁定十字战舰,发射了两枚AIM-132空空导弹。
导弹击中舰体表面,爆炸产生的火球在黑色装甲上绽开又熄灭,像往湖面扔了一颗石子。
没有损伤。
黑暗精灵的防空火力在三秒后开始反击。
一道紫黑色的光束从战舰侧面射出,切断了一架台风的右翼。
飞行员弹射,降落伞在红色的天空下撑开,像一只白色的水母漂浮在地狱上方。
剩下三架台风撤退了。
地面上的警察和消防员在十五分钟内全部撤出了格林威治核心区。
不是因为怯懦,是因为他们的装备对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伦敦,瘫了。
手机信号在战舰降临后的第九分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地铁停运。泰晤士河上的船只全部靠岸。
希斯罗机场关闭了所有跑道。
唐宁街十号在第二十分钟发布了紧急声明,措辞是“不明空中威胁”,建议市民“就地避难”。
就地避难。
格林威治的废墟里,一个中年男人蹲在翻倒的热狗车后面,双手抱头。他的左腿在刚才的爆炸中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他口袋里有一条红领带。
三周前,一个金发蓝眼的陌生人在泰晤士河南岸把它塞给了他,告诉他天空会裂开,格林威治会出事。
他当时觉得那人是疯子。
现在他把红领带掏出来,攥在手里,指节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疯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变成现实。
“当天空裂开的时候,不要等政府来救你们。他们不会来的。”
他们确实没来。
……
萨沃伊酒店。
亚历克斯在第一声爆炸响起时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冲到窗前,看见泰晤士河对岸的天空正在被撕裂。
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照亮了整个伦敦南岸的轮廓线。
三秒后他转身,拉开衣柜,从底层拽出一个黑色帆布包。
里面是他在伦敦三天里攒下的所有装备:一件防刺战术背心、两个急救包、一把折叠工兵铲、六根荧光棒和一份被翻烂了的格林威治地形图。
他把红领带系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