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昆仑镜中预演的宿命,寒光乍起,一剑削断他右臂!
血雨纷飞中,他救下了那个不肯倒下的男人。
宁珂神志稍复,却知魔果之力正疯狂反噬。
为不拖垮宇文拓,为不沦为伤他的利刃——她猛地夺过轩辕剑,狠狠捅进自己心口!
“宁——珂——!!!”
宇文拓的吼声撕裂长空,震得山岳呜咽。
他扑过去抱住她,额头抵着她冰冷的额角,用尽所有法力、所有咒印、所有残存的力气,只求她别走……哪怕折寿百年、抽筋剔骨,也在所不惜!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我最珍的两个女人,为何都要以这般方式,从我掌心里滑走?!”
他哭得浑身痉挛,笑得面目扭曲,眼里翻涌着滚烫的酸楚与烧灼的不甘,整个人似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下一瞬就要崩断。
他试过了——翻遍古籍,踏碎山河,叩遍神门,耗尽心血……
可母亲走了,爱人也走了。
一个接一个,从他生命里抽身离去。
这沉得压垮星辰的绝望,终于击垮了那个曾擎天立地的男人。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缓缓佝偻下去,眼中的光,一寸寸熄灭,终成荒原死灰。
就在他几近倾颓之际——宁珂的魂影悄然浮现。
她依旧温婉如初,笑意浅浅,静静陪在他身边,轻声细语,抚平他每一道裂痕。
就像那相伴十八载的岁月一样。
那是他一生最暗的十八年——风雨如晦,孤军奋战,而她始终执手相随,未曾退半步,未曾松半分。
宁珂啊……
真是个极柔极韧的女子。
做了数千年冷血魔尊,却在人间短短十余载,把一颗心完完整整交给了宇文拓,至死不悔。
最终,她肉身化作流萤,散入天地风尘,只留下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
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虽逝去,却保住了他们血脉的最后一丝火种。
“我会带着你们的念想,亲手合上这扇灾厄之门。”
宇文拓声音低缓,仿佛拂过古钟的余韵,一切终于重归正轨。
五位神将齐力运转,阵势轰然贯通!
而这一次——扛起这千钧重担、咽下这万般苦涩的,
再也不是他。
此刻,画面中那片上古人间,天穹已染成一片灼目赤红,腐腥之气如毒雾般浸透山河,浓稠黑云沉沉压顶,仿佛苍天塌陷在即。
九州崩乱,黎庶奔逃,城邑失序,村落哀鸣。
天之痕撕裂长空,赤贯妖星破空而来,拖曳着不祥血光。
天上地下,尽是末日将临的肃杀气息。
可就在这无人注视的暗处,
一群身影正以血肉为薪、以性命为引,拼死扭转乾坤——有人断臂剜心,有人焚尽魂魄,更有人把最后一口气,化作了封印魔渊的咒印。
在五件上古神器共鸣激荡之下,
陈靖仇——这位沉寂千载的大地皇者,终披上轩辕帝甲,周身法力如江海倒灌、雷霆奔涌,战意冲霄,恍若昔年开天辟地的远古战神重现人间。
同一刹那,宇文拓将手中长剑一抛,寒光划破血色天幕,稳稳落入陈靖仇掌中。
他淡声道:
“这柄剑陪我走过了半生风雨,今日,该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里了。”
轩辕剑自他少年时便随身而行,曾斩妖邪于九嶷,镇风波于东海,是他扬名天下的凭依,亦是他最沉默的知己。
可如今,它已不必再跟着他了。
他替这片天地挡下了太多劫火,吞下了太多孤寂,献出了太多不可挽回的东西。
为这一局,他掏空了自己。
他未必是命运钦点的主角,
却把主角该扛的、不该扛的,全扛在了肩上;
把主角该走的、不敢走的路,全踏成了血印。
无冕之王,胜似真王。
使命已尽,余火将熄。
他将最后的火种,交到了那位大地皇者手中。
“我能拔的钉、填的坑、断的因果,都已做完。剩下的——”
他凝望着陈靖仇转身赴战的背影,唇角微扬,笑意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向来傲立三界之巅,一剑可裂星辰,一眼能慑鬼神。
可这一次,他终于能把拯救人间的重担,亲手递出去。
他真的倦了,彻骨地倦了。
为了这所谓“大局”,他送走了母亲,也葬送了宁珂。
“宇文拓……终于可以歇一歇了。为救苍生,他倾尽所有,连呼吸都是带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