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黄裙女子忽而轻笑,唇角微扬,声音清亮如泉:
“你一个两禅寺的得道高僧都敢豁出去,我一个无根无倚的小女子,怕什么?”
她打小没爹没娘,靠乡邻一碗粥、半块馍拉扯大,身无长物,心无挂碍。
偏又骨子里倔强,从小咬着牙扛柴担水、劈柴织布,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一株带刺的野蔷薇。
所以李当心敢掀翻的规矩,她也敢踩;
他敢踏出的一步,她便敢并肩迈出去!
反倒是李当心一听这话,眉眼骤然舒展,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雀跃:
“媳妇儿,你答应啦?”
“呸!脸皮比庙墙还厚,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叫上媳妇了?真拜了堂,还不得把我供进佛龛里?”
“不不不!成亲之后,家事你拿主意,出门你定方向,你皱下眉,我连夜抄十遍《金刚经》赔罪——天是你,地是你,连我这颗心,早被你悄悄收走了。”
“那你那尊佛呢?”
“佛在心头坐,你在眼前立。我拜的不是泥胎木塑,是你。”
他咧嘴傻乐,眼角堆起细纹,活脱脱一个憨头憨脑的庄稼汉,哪还有半分万人朝拜的圣僧模样?
黄裙女子也跟着笑开了,笑意像初阳洒在江面,温软又明亮。
婚事既定,一切便悄然铺开。
可正如李当心早先坦荡道出的——他身上连半个铜板都没有,比不得那些锦衣玉食的贵人,更别提三媒六聘、八抬大轿。
黄裙女子却压根没提这些。
在她眼里,情意是热的,人是活的,礼数不过是纸糊的窗棂,捅破了,照见的才是真光景。
可消息一旦传开——两禅寺最年轻的得道高僧,竟要娶妻——整座江湖顿时炸了锅,朝野上下暗流汹涌!
李当心站的位置,实在太高了。
他是两禅寺百年难遇的佛门奇才,西行十万八千里取回大乘真经,归途那日,皇城九门洞开,数十万百姓挤塌三处街市,只为争看一眼他袈裟掠过的身影。
连大离皇帝都亲率百官,立于承天门上,焚香迎候。
如今,这般人物,竟要披红戴冠,拜堂成亲?!
岂止是惊世骇俗?简直如雷劈顶!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齐刷刷钉在这场“不该有”的喜事上。
“疯了不成?两禅寺的金字招牌,竟让个和尚自己砸了?”
“呵,高僧?我看是高调丢戒律的‘假僧’!古往今来,谁见过和尚掀袈裟、换喜服的?”
“嘿,对我们倒未必是坏事——佛门近年声势太盛,李当心一朝破戒,满天下唾沫星子就能把他从神坛上冲下来!”
画中江湖,各路帮派、山门、隐修者围坐闲谈,嘴角噙笑,手捧热茶,只等好戏开场。
这事与他们何干?非但无损,反而能搅浑一池春水,何乐而不为?
再看市井坊间——茶馆酒肆炸了锅,挑夫停了担,绣娘忘了针,连说书先生都掐断话头,只反复问一句:“真……真要娶?”
消息坐实那天,满街人脸上全是懵怔,嘴巴张着合不上,像被江风灌满了。
不少常年烧香磕头的老信众,捧着佛珠的手直打颤,嘴里喃喃:“这……这还是我跪了二十年的活菩萨吗?”
和尚娶妻,不止是破戒。
那是把千年来端得笔直的佛门脊梁,硬生生掰弯了一截。
霎时间,骂声如潮,从北境雪原卷到南岭烟雨,李当心的名字一夜之间从“圣僧”跌成“狂僧”,从金身跌进泥潭。
可李当心听不见。
世人喧哗,于他不过江上浮萍,一拂即散。
他心里始终只装着一个人——那个穿黄裙、笑起来眼尾弯弯的姑娘。
而她亦不理会外头风雨如晦。
当满城议论沸反盈天时,她正坐在自家小院的槐树下,一针一线绣着嫁衣,针脚细密,红绸灼灼。
尽管她与李当心的婚事,不摆流水席,不请满朝客,连红绸都只悬了三尺。
但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
终于——吉日到了。
龙树圣僧亲手执礼,为二人证婚。没有金殿玉阶,没有钟鼓齐鸣,连香案都是临时搭的粗木台子。
可两人眼里,比娶亲更亮的,是彼此映出的光。
李当心也好,那身黄裙的女子也罢,谁都没把排场当回事。真正在乎的,从来就只有站在对面那个人。
只是拜堂前一刻,
龙树圣僧缓步走到李当心身前,合十低眉,声音沉如古井:“当心,为师点头,并非替天下人点头,更不是替佛门诸寺点头。”
“他们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