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血洗草庙村的刽子手,
正是张小凡奉若神明、日夜叩拜的授业恩师——普智和尚!
同时,无论是大梵般若心法,还是噬魂珠这等凶物,全由普智亲授。
可张小凡听罢,浑身剧震,如遭雷殛——那个与他血脉相连、血债如山的仇人,竟是自己多年来敬若神明的恩师普智!
他仰天狂笑,笑声撕裂长空,尖利如刀,苍凉似雪。
“什么正道?什么公理?你们骗了我一辈子!那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一刻,
他心中那根撑了十几年的脊梁,轰然折断。
平日里他待人温厚谦和,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为守那些秘密,他吞下委屈、咽下苦水,把整颗心都熬成了灰烬。
到头来呢?
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一场彻头彻尾的嘲弄。
信念一碎,魔性骤燃。
他双目赤红,周身戾气翻涌,杀意如沸水蒸腾,直冲云霄。
就在此时——碧瑶来了!
她踏风而至,衣袂翻飞,只为带他离开这满口仁义、一地虚妄的青云山门。
这一次,张小凡没有迟疑,没有推拒。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指尖触到那微凉却坚定的温度,仿佛茫茫寒夜中,唯一未熄的灯。
可青云峰上,尽是名动天下的正道宗主、长老、宿老。
岂容他们这般拂袖而去?
更何况——张小凡身负佛门至高秘典、魔教失传绝学,更握有噬血珠与异宝熔铸而成的诡谲神兵。
对整个正道而言,他早已不是弟子,而是悬在头顶的利刃,是随时会崩塌的天穹。
于是道玄真人燃尽残存真元,悍然拔起诛仙古剑,朝着张小凡当头斩落!
霎时间——风云倒卷,山岳哀鸣!
一道惨白剑光撕裂苍穹,裹挟着上古神威,如天罚降世,直劈张小凡天灵!
所有人皆以为,这一剑之下,再无活口。
可就在剑锋将及未及之际,天地陡然死寂。
连诛仙剑阵那撼动乾坤的咆哮,也戛然而止。
“叮——!”
一声清越铃响,脆如冰裂,柔似旧梦。
一只玉手自侧方探出,腕间银铃轻颤,带着岁月深处未曾褪色的暖意,将张小凡猛地推开。
张小凡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碧瑶挡在身前,心头似被巨锤砸中,轰然炸开——
过往一幕幕奔涌而来:草庙村的雪、滴血洞的烛、死灵渊的风……最后全都凝成她此刻扬起的眉、泛红的眼、唇边那一抹静如秋水的笑。
不!不能这样!
他嘶吼着扑上前,疯了一样冲向她,却被一股无形阴力狠狠弹开,寸步难近。
只见碧瑶迎风而立,双臂缓缓展开。
刹那间,殷红血雾自她体内喷薄而出,凝成一面剔透如血玉的屏障;
九缕幽光自她面庞浮起,轻烟般袅袅升腾,悄然没入血墙之中。
下一瞬——血墙爆绽万丈赤芒,悍然撞上诛仙剑光!
轰——!
惊世一击,竟被硬生生截下!
可那抹纤细身影,却如断线纸鸢,悠悠飘落。
是碧瑶。
她已气若游丝,形同枯叶,肉身轻得仿佛一碰即散,生命之火,熄灭在半空。
“不——!!!”
张小凡仰天怒啸,声裂金石,眼前世界瞬间沉入无边墨色。
终究,还是来了。
她为救他,祭出了魔教禁术中最决绝的“厉血毒咒”——以魂为引,以身为祭,施术者永堕九幽,万劫不复。
所幸,她腕上那枚合欢铃尚存一线灵机,替她锁住一缕残魂,护住不腐之躯,留下渺茫却真实的一线生机。
张小凡踉跄上前,跪坐在她身侧,望着那张安详如睡的面容,泪水无声滑落,砸在青石上,洇开点点深痕。
他喉头哽咽,声音轻得像怕惊醒她:
“你怎这么傻……怎么就闭上眼了……我还没告诉你,在那口古井底下,我看见的人影……是你啊……”
自此之后,青云山上,再无张小凡。
只有一位鬼王宗副宗主,名唤鬼厉。
他性情骤变,再不是从前那个温良恭俭、见谁都含笑躬身的青衫少年。
而成了一个冷面如铁、出手即断生死的杀神,麾下徒众所向披靡,血洗宗门如割草芥,踏碎山门无数。
他变了,被命运一寸寸碾过心口,终于在绝境尽头,转身坠入寒渊。
可目睹此景之人,却无一不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