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离抬手,缓缓探入漫天金辉之中,稳稳握住那柄熟悉的魔剑。
剑身骤然嗡鸣,似久别重逢的烈马扬蹄嘶吼,在他掌心震颤不息,仿佛在叩首,在低唤,在认主。
而赢离指尖刚触到剑脊,一股灼热又熟悉的血脉悸动便直冲心口,仿佛这柄魔剑本就是他骨中生、血里长的延伸。
“小葵?是你吗?”
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散一缕游魂。
毕竟此剑有灵,却不知那抹灵光,是否真裹着龙葵的魂魄。
旁边。
邀月、徐胭脂、赵灵儿三人早已凑近,踮脚屏息,目光牢牢钉在那柄幽光流转的魔剑上,眼底盛满跃动的好奇。
时间无声滑过。
分不清是半刻,还是半炷香。
忽地——剑身骤然嗡鸣,妖冶紫芒炸开,整柄剑如活物般震颤不休,剑吟似泣似啸。
紧接着。
一道纤细身影自剑光中踏出,蓝裙翻飞如蝶翼初展。
她眉如远山含黛,眸似春水凝露,唇色淡若樱瓣,眼角微微上扬,透着股伶俐又柔韧的生气,叫人一眼便心尖发软。
这自魔剑中步出的少女——正是龙葵!
“王兄!”
她一声哽咽未落,已扑进赢离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腰背,指节泛白,仿佛一松手,哥哥又要沉入无边黑暗。
就在此刻——天穹尽头那座巍峨金榜猛地沸腾!
金光翻涌如怒海倾泻,云气奔腾似万马踏空,天地同颤,雷蛇狂舞,撕裂长空。
随即,数行大字浮空而现,字字如钟,撞入众生耳中:
【天地正道,浩荡无垠;红尘人心,深不可测。】
【他曾是青云门下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却因一场生死际遇,参悟天下至奇之书,成为当世唯一佛、道、魔三修同证之人。】
【命运屡屡重锤于他,恩仇难分,爱恨交割,在亲情、挚爱与道义间反复撕扯,一生与三位女子情丝缠绕,难解难分。】
【终为救所爱之人,决然堕魔,化名鬼厉,血染九天,令整个上古时代闻其名而胆寒……】
转瞬之间,金文如雾消散。
画面随之浮现——
一个剑眉朗目、瞳中似藏星河的少年正拼尽全力向前狂奔,衣衫被风鼓起,发丝飞扬。
他身后,一名清俊少年紧追不舍,脚步如飞,神情又急又恼。
“这少年……就是张小凡?大秦九皇子的前世?”
“这一世瞧着真寻常,活脱脱山坳里跑出来的野孩子,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看这景致,八成又是上古旧事,比景天那一世还早!真想掀开这卷轴,看看那方天地究竟有多辽阔。”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声嗡嗡作响。
只因从赢离过往几世中,他们已窥见一个恢弘绝伦的上古纪元——
那里武道只是基石,仙道才是峰巅;可如今仙踪杳然,唯余断碑残简,在荒村野庙里低语传说。
……
大秦九皇子府内。
龙葵仍紧紧依偎着赢离,十指扣着他后背衣料,半步不肯离,仰起脸时,眼里闪着澄澈又雀跃的光:“哥哥,那个奔跑的少年,真是你从前么?”
“嗯,八九不离十。”
赢离颔首,语气笃定。
连天道金榜都明示为“前世之一”,再无疑虑——张小凡,确是他命轮中真实存在的一世。
“瞧着虽土气,跟村口放牛娃似的,可那眼神……干净得能照见人心。”
邀月笑着接话,徐胭脂与赵灵儿也点头附和。
她们并未争抢位置,只静静立在一旁——那是夫君失而复得的亲妹,是景天世里以魂铸剑、以命护兄的龙葵,谁见了不动容?
……
金榜画面继续流转。
“小兔崽子,往哪儿蹽!”
“张小凡!你再跑,今晚别想吃灶糖!”
一群孩童咋咋呼呼追在后头,嗓门震得树梢鸟雀扑棱棱飞起。
张小凡头也不回,“呸”地啐出一口唾沫,撒开腿跑得更欢。
“站住?当我傻啊!”
可他脚下不停,竟一头扎进了村子东头那座荒废多年的破庙。
庙门歪斜,檐角塌陷,墙皮剥落如鱼鳞,梁木朽得发黑,不知挨过多少场雪雨风霜,才熬成这般嶙峋模样。
张小凡喘着粗气,看也不看,抬脚便闯了进去。
却不防被门槛狠狠一绊,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地,摔得眼冒金星。
这时,身后那群孩子里领头的林惊羽大步上前,居高临下,冷声喝道:“张小凡,认输!”
张小凡咬紧牙关,嘴唇绷成一条倔强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