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为楚国雪耻,或为她讨个公道,他屡屡潜入大离腹地,直逼天子寝宫,两代帝王皆被他盯得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虽次次功败垂成,却回回全身而退,衣不沾尘,剑不染血。
须知那可是坐拥万里疆土的帝王!那可是守卫森严、机关密布的紫宸宫!
他却如闲庭信步,来去无痕。
这般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可就在此时,天下忽起流言,愈演愈烈——都说楚国覆灭,全因那位红颜误国的皇后。
更有好事者封她为“春秋第一艳色”,斥其为倾国妖姬,祸水之冠。
毕竟楚国何等强盛?离登临帝位,不过半步之遥,竟骤然崩塌。
在众人眼中:君主明察秋毫,错不在上;将相赤胆忠心,错不在臣;黎庶勤勉耕织,错不在民。
那么——唯有她,成了千夫所指的罪魁!
消息传至小院那日,青衫儒士曹长钦鬓角已见霜色,端坐不动,眸中却翻涌着压抑已久的烈火。
他霍然起身,声如惊雷:“天下说你毁了大楚,我曹长钦,不允!”
这一怒,是他此生最盛的一次——怒到指尖发颤,喉头腥甜,几欲失控。
她是他此生唯一所爱。
生前护不住她周全,死后竟还要任人泼污、任人唾骂,将亡国之责尽数扣在她一人头上,
叫她含冤蒙垢,永世不得清白。
对此,他决然不允!
他要让这天下睁眼看看——楚国倾覆,与她毫无干系!
于是,曹长钦悄然铺开一张横贯九州的棋局,暗中联络旧部、策反边军、积蓄粮秣、整训死士,誓以一己之力,重燃楚火。
此举听来荒诞不经——大离王朝岂是寻常割据?
乃当世最强之国,底蕴如岳,兵锋似刃,强横得令人窒息。
可当他布完最后一子,手按剑柄欲动之时,
却停住了。
沉默良久。
因为他真正想做的,不是复国。
而是昭告天下——楚国亡了,不是因为她。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跟她,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他撤掉了所有伏笔,抽空了全部棋局,连最后一枚暗子也悄然收回。
以最决绝的姿态,向这浩荡九州发出惊雷般的宣告!
只余下一句:“天下人皆仰人鼻息而活,独我大楚——宁在暴雨中引吭高歌赴死,不向权势低头苟活!”
话音未落。
曹长钦便孤身直叩大离皇城。
青衫一袭,衣角翻飞如刃;白发千缕,凌空怒扬似火。他踏着残阳与朔风,一步步走向那金瓦重檐、九门森严的帝都腹地。
前方,百万大离铁甲列阵如山,杀气凝而不散,竟在半空聚成一尊擎天踏地的战神虚影,威压逼得云层崩裂、大地低鸣。
无数大离王朝供奉、宗师凌空悬停,剑光隐现,目光如钩,死死钉在他身上,戒备之色浓得化不开。
曹长钦立于旷野中央,面对那遮天蔽日的军阵、那密如星罗的绝顶高手,眉宇间竟无半分波澜。
此时的他,通体透出一股睥睨八荒、不容俯首的悍烈锋芒。
他昂首长啸——那一声不是嘶吼,而是心魂炸裂的悲鸣,是二十年隐忍、十年孤愤、一朝倾泻的焚心之痛!
“恨我证儒圣太迟!恨我入霸道太晚!”
声浪奔涌如怒江决堤,又似九霄闷雷碾过苍穹,震得山岳晃动、江河倒流、万民失语!
他……竟要以血肉之躯,硬撼一座皇城!
而那城,是坐拥十州、统御亿民的大离王朝龙兴之地!
疯了!真疯了!
四野寂静,人人面如纸灰,指尖发颤,喉头发紧。
这已非狂妄二字所能囊括——是彻骨的癫狂,是焚尽此生的孤注,是当世唯一、后世难再的绝唱!
只见光影流转之间——曹长钦抬手,落子。
天地骤然失声,继而轰鸣!九天之上神雷劈落,电光撕裂长空,映亮整片山河!
此刻的他,已非人,是势,是劫,是不可阻逆的天意!
大离皇朝诸多宿老、护国大宗师联手拦截,却如纸糊泥塑,被那股沛然莫御之力撞得横飞吐血、筋断骨裂!百万雄兵更似稻草般被生生掀开、碾碎、撕裂!
最终——那枚黑子,不偏不倚,正中皇城主墙!
巍峨宫墙应声爆裂,砖石如雨倾泻,龙脊坍塌,凤阙倾颓,烟尘冲天而起!
“春秋乱世,风雨如晦。有人掩面恸哭,有人蜷缩檐下,有人攀附权贵借伞求生——唯我大楚,从不避雨!”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