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道理,在座谁不懂?可懂归懂,选择又是另一回事。
先活下来,再讲规矩,几乎是铁律。
曹霜缓缓吸了口气,酒气混着菜肴温腻的气味钻进鼻腔。
他想起为那些证件奔波的日子,打印纸带着油墨的涩味,办事大厅冷硬的座椅,还有小张跑来跑去额头上总也擦不干的汗。
那不是几张纸,那是锚,把他那艘还没驶出港湾的小船,死死钉在了规则的岸旁。
机器还在转着,他们的日子就能过下去。
一旦那些铁家伙停了,饭碗也就跟着空了。
眼下这光景,东西比金子还稀罕,多少人家连口稠粥都喝不上,税?谁还顾得上那个。
可曹霜做的事,叫人心里拧成了疙瘩。
既觉得他硬气,又摸不透他图什么。
终于有人把这份疑惑摊到了他面前。
“这有什么难懂的?”
曹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我要做,就得做得让人挑不出理。
站得住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你们随便看,随便查。
第一,我这儿干净,你们找不出毛病。
第二,咱们这儿正往上走,正是需要人出力的时候。
我这点力气,算得了什么?不做,我心里反倒不踏实。”
人和人看事情,眼光到底不同。
在曹霜看来,道理直白得很。
谁来查他的厂子,他都接着,他要的就是对方空手而来,空手而归。
没有半点阴影落在身后,路才能走得远。
他从不把那些藏着掖着的心思摆到台面上。
好些人怕办手续,怕查账,根子上,怕是自己心里先虚了。
曹霜不,他求的就是夜里能睡得安稳。
查吧,任何时候,任何事由,都尽管来查。
这是他的规矩。
要么不做,做,就得做到顶头。
就像早先在轧钢车间里一样,他来得不算最早,可手上磨出的茧子,心里透亮的程度,旁人赶不上。
这些东西,靠别人喂是喂不出来的。
师傅最多指个方向,路得自己往里走。
“我就欣赏他这副脾气。”
铁路局那位负责人点了支烟,烟雾缓缓上升,“做事敞亮,不躲不藏。
我们铁路上这回能动一动,真得谢他坐了我们那趟车。
提的那些意见,戳到了痛处。”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老样子谁都知道不好,可怎么变,没个头绪。
他几句话,倒像把窗户纸捅破了。
按他说的改,往后乘客舒坦,我们干活也顺气。”
若是这位领导把曹霜如何给铁路局出主意、又会带来什么变化细细一说,恐怕在场的人,神色又会不一样了。
曹霜设计的方案摆在铁路部门的会议桌上。
纸张边缘被窗外的光线切割成锐利的形状,能闻到油墨和旧档案柜木头混合的气味。
所有流程所需的证明文件,此刻已完整地摞在另一侧,厚厚一叠。
他名下的产业,随时欢迎查验——不会有任何障碍,也不会有片刻拖延。
配合,将是彻底而无声的。
铁路那位负责人向同僚解释完来龙去脉,房间里响起茶杯轻碰碟盘的细碎声响。
空气里原本公事公办的紧绷感,似乎松弛了些许。
看向曹霜的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或许是衡量,或许是悄然滋生的认可。
这对曹霜而言,自然不是坏事。
酒杯被依次举起。
曹霜向在座的每一位致意,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壁轻微晃动。
感谢是必要的。
若非他们点头,即便委托他人代办,那些证件也不会如此迅速地汇集到他手中。
每一次举杯,每一次颔首,都是某种不言自明的支持。
他清楚,这份便利背后,藏着对方未说出口的考量。
他们的体系也需要改变。
时代向前滚动的声音,即便在厚重的规章门后也能听见。
固守旧章已显吃力,可新的路径又笼罩在迷雾里。
或许……眼前这个来自轧钢厂的年轻人,能瞥见一丝光亮?初次见面时,领导介绍过曹霜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