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爷站在自家门口,深深吸了一口这混杂的肉香。
他在院里住了大半辈子,这样的光景,确是头一遭。
皱纹里嵌着的,都是过往年月清苦的印记。
“往后啊,”
曹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别说逢年过节,就是平常日子,桌上见点荤腥也不稀奇。”
老人没接话,只是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些东西沉甸甸的,是信不过,也是不敢信。
他这双手摸过太多冷硬的窝头,擀过太多掺着麸皮的面,梦里都不敢描画那样的景象。
每天有肉?他连想都不敢往那头想。
“细粮,”
一大爷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提上来,带着潮湿的凉意,“顿顿要是都能见着细粮,那就跟天天过年没两样喽。”
曹霜没再往下说。
有些话,说早了,听着便像飘在天上的云,好看,却落不到实处。
他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的何雨柱。
何雨柱只瓮声瓮气补了一句:“心里头有指望,日子就不算苦。”
叫他们来,本就不是为了争辩往后的天是圆是方。
曹霜需要他们帮一个忙。
“明天我得出去一趟,看看外头的情形。”
他压低了些声音,“家里倒没什么要紧,只是若院里人问起,还得劳烦二位替我圆个话。”
一大爷和何雨柱都看向他。
“就说,”
曹霜顿了顿,“我回乡下过年去了。”
人齐了。
曹霜没打算继续藏着那点事。
他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明天一早得动身,去北边看个项目,车票已经揣在兜里。
话得趁清醒时说清楚,免得酒气上来,什么都糊成一团。
桌对面,易中海和何雨柱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是被喊来喝酒的,原以为有什么话该等杯子碰过几回再说。
现在天还没黑透,窗外的光斜斜地切进来,把曹霜半边脸照得有些发亮。
他开口得太早,却也干脆。
“就这些?”
易中海往后靠了靠,椅背吱呀一声,“要是只为打个招呼,你出门前言语一声不就结了?”
他觉着不止。
依他对曹霜的了解,若只是知会一声,犯不着特意摆这一桌。
曹霜笑了笑,起身往厨房走。
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个粗瓷盆,往桌上一搁——里头是几块带着肉筋的骨头,瞧着分量不轻。
“昨天顺手买的。
天热,搁不住。”
他搓了搓手指,上面沾着点油腻,“我一个人啃不完,放坏了可惜。
你们帮着解决了吧。”
肉香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腥气,慢慢散开。
何雨柱鼻子动了动,没吭声。
其实还有件事。
曹霜瞥了何雨柱一眼,话在舌尖转了个圈,又咽了回去。
老三那边的情况,何雨柱知道就够了。
易中海不必掺和进来。
知道的人少,麻烦就少。
有些联系,像暗处的根须,越隐蔽越好。
“就两块骨头?”
何雨柱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思,“你自己对付两顿不就没了?还非得拉上我们。”
曹霜没接这话。
他转身从柜子里摸出瓶酒,瓶底落在桌面上,咚的一响。
“酒总得有人喝。”
他说。
一大爷近来总感到许多事都算不上要紧。
在他眼中,曹霜手里那两块大骨实在不算什么。
年纪上来了,吃什么都不比从前有劲头。
若是倒退二十年,这两块东西怕还不够他一人收拾的,哪需旁人帮手?如今的年轻人,连吃饭的劲头都弱了——这是一大爷心里的念头。
可对曹霜来说,这些全无所谓。
曹霜招呼他们坐下,往后或许有事要请他们相助。
别说早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