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见了震耳欲聋的炮响，听见了铁蹄踏裂青石的轰鸣，听见了狂风撕扯屋檐的尖啸——人人胆寒，只道末日已至。

    谁料那骇人声势来得快、去得更快。

    转眼风停雨歇，姜老爷一行已安然回府。

    众人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整个姜府，重新归于平静。

    姜老爷平安归来，眉宇间舒展如春水，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地，抬手一拍案几，朗声吩咐：“快备上等酒肉！今儿我要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他笑得敞亮，笑声里裹着劫后余生的热气，仿佛连喉头都泛着滚烫的庆幸，胸中翻涌着说不出的踏实与释然。

    众人刚落座。

    董元没半句寒暄，目光直直落在姜老爷脸上，语气淡而清晰：“姜老爷，先前说好的酬劳，我该取了。”

    姜老爷神色立时一肃，腰背挺直，郑重道：“董道友救我姜家于倾覆之际，恩重如山！您想要什么，只管开口，府中上下，任您挑选！”

    敖凝霜侧眸望向董元，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她也猜不透，这位冷面道长究竟盯上了哪样东西。

    董元唇角微扬，缓声道：“我要取之物，怕是贵重得很。”

    姜老爷大袖一挥，斩钉截铁：“哪怕您要我姜家一半基业，我也绝无二话！”

    此番若无董元，姜家早已断根灭门——尸横遍野、流亡千里，追杀如影随形，别说蜡尸营生，怕是连灶火都难续上一日。

    这是活命的恩情。

    姜老爷掏心掏肺，毫不吝啬。

    董元听罢，不再绕弯，正欲点明龙血玉一事。

    忽地——

    整座姜府从屋脊到地砖，毫无征兆地猛震一下！紧接着，一阵阵飘忽、混沌、似睡非醒的呓语，自地底深处幽幽浮起。

    地下，轰隆闷响渐次炸开。细听之下，竟是密集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乱象，正在疯长。

    这动静太大，根本无需灵觉感应，连廊下扫地的粗使丫鬟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