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膜似被重锤猛击，袁德泰须发狂舞，双眼刺痛难睁，连呼吸都像吞着冰碴子。
一休大师修为稍高，却也狼狈不堪，周身金光暴涨，凝成半尊怒目金刚虚影，双掌抵天，硬生生撑住那排山倒海的鬼煞压迫。
敖凝霜却立在董元背后，眉目平静，衣袂未动分毫。
董元就站在那儿，脊背挺直如铁铸山梁，替她拦下了所有腥风血雨。
鬼八仙悬于半空，十丈巨躯黑雾翻涌，八颗人头大小的眼珠幽光森森，齐刷刷钉在董元脸上。
显然——
他们只认准了董元。
袁德泰？二五？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一休纵有金身护体，在它们眼里也不过是蹦跶得久些的跳蚤。
不值一瞥。
董元不同。
方才在云层之上，它们已暗中窥探良久，气息虽隐晦，却沉得惊人。
结论干脆利落：能避则避，莫要硬碰。
于是，为首的王二疤俯视而下，嗓音冷得像冻了百年的井水：“这两人，生前追杀我等八年，剖骨剔髓，断我魂脉——今日索命，天经地义。”
“你与此事无关。看在你有些分量的份上，带身后姑娘走，我们不拦。”
“那些游魂之死，一笔勾销。”
八道声音低沉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它们摸不清董元底细，不愿节外生枝。
复仇，才是唯一目的。
话音未落，一休、袁德泰、二五三人已齐刷刷望向董元。
见敖凝霜安然无恙，三人立刻缩进董元影子里，总算喘过一口气。
可心口仍像压着块寒铁——
眼前八尊，已是鬼将，凌驾厉鬼之上。最弱者，战力堪比地师巅峰；稍强些的，单手便可碾碎天师。
没了董元，他们连三息都活不过。
可一位天师，凭啥为几个素昧平生的人豁出性命？
想求，喉咙却像被鬼气堵死；开口，又觉羞愧难当。
萍水相逢，何德何能？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心念翻腾之际……
董元淡声道：“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话音落地，全场一滞。
一休三人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燃起滚烫热意——
董元，真义士！
王二疤脸色骤沉，喉间迸出低吼：“你真当自己吃定我们了？非要把命搭在这儿？！”
一人独战八鬼将？
便是茅山首徒亲至，也不敢如此托大！
它们退让，是忌惮，不是怯懦！
董元抬眸，语气轻得像拂过草尖的风：“打，还是不打？不打，我先动手。”
话音刚落——
鬼八仙阵列后方，一道身影缓缓踏出。
它面目狰狞，獠牙外露，浑身戾气浓得化不开，鬼焰灼灼，远超其余七鬼。
“老三，不必废话。”
“他既找死，我便亲手送他入轮回。”
那身影越升越高，躯体暴涨，二十丈巨躯横亘长空，黑雾如墨海翻腾。
董元立于其下，渺小如尘。
它双眼燃着惨白鬼火，目光扫来，仿佛九幽深渊裂开一道口子，怨毒、暴虐、绝望，尽数倾泻而出。
“老大，您亲自出手？”王二疤愕然失声。
朱七，鬼八仙之首，怨念最深，不久前才从法王处吞纳海量鬼气，尚未炼化完毕。
它们本指望今日不动干戈，让朱七静心消化，待鬼气尽融，极可能一步登顶鬼将巅峰，甚至叩开鬼帅之门！
可眼下……
其余七鬼对视一眼，默然垂首。
连朱七都动了，再无余地。
“老大出手，他必死无疑。”
“小子，你该后悔——惹谁不好，偏惹我们老大。”
“黄泉路上，慢慢悔吧。”
鬼八仙齐齐咧开血口，阴笑如刀，对朱七的本事心服口服。
在它们眼里，朱七一抬手，董元便已是个死人。
朱七却缓缓摇头，居高临下俯视董元，眸光幽沉，半晌才开口，声音似从九幽裂缝里渗出：“我给你一次机会——倾尽全力，来杀我。”
“让你死前，亲眼看看，你我之间，隔着怎样的天堑。”
它嘴角微扬，笑意森冷。
生前不过是个流窜山野的悍匪，烧杀劫掠是常事，可一见茅山道士甩黄符、龙虎山真人踏罡步斗，立马屁滚尿流，连影子都不敢留。
可如今……
它已是鬼将，筋骨凝煞，魂焰灼灼，连传说中执掌雷印的天师，它也敢正面撕咬！
这翻天覆地的蜕变，何止是脱胎换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