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鬼气越涌越厚,寒意刺骨,连血脉都似冻僵,运转滞涩。
不用回头,他也听得见——身后阴风骤急,鬼啸渐近,已不足百步。
天色彻底沉了,鬼物的反应愈发凌厉……敖天龙眉峰一压,眼底寒光乍现,喉结微动,面色铁青。
再拖下去,他和敖凝霜,一个都活不成。
既无退路——
那就劈开一条生门!
敖天龙牙关一咬,灵力如沸水翻涌,瞬间裹住全身,硬生生将翻腾的伤势死死镇住。右手往后一探,铮然一声,抽出一柄沉甸甸的巨剑——剑脊厚如门板,剑刃却寒光吞吐,似尺之稳,又似剑之锐。
他双臂一震,灵力狂灌而入,剑身嗡鸣震颤,一道道古拙道纹凭空浮现,旋转着烙进剑体,整把剑霎时锋芒暴涨,空气都被割得嘶嘶作响。
此剑名唤太上九王斩妖剑,是敖天龙本命法器,货真价实的三品重器,更是奇幻门代代相传的镇门之宝。
平日里,他连碰都不愿多碰——以他眼下修为强行催动,无异于抽骨燃血,耗损惊人。
可此刻,已是断崖绝境,再无半分余地。
长剑一荡,他将敖凝霜轻轻放下,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凝霜,我拦后头那些鬼东西,你立刻走!别停、别看、别回头——跑得越远越好!”
话音未落,他已提剑冲出,通体灵光炸裂,人如离弦之箭,直扑前方密密麻麻扑来的鬼影。
没回头。
也没等她应声。
在他心里,敖凝霜身上还揣着十几张高阶符篆,撑一段路,绰绰有余。
只要她活着逃出去,他便再无牵挂,拼到筋断骨裂,也值了。
敖凝霜僵在原地,嘴唇发白,双腿发颤,连一句“哥”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
可那抹挺拔身影,转瞬就被翻涌的鬼潮吞没。
她猛地攥紧衣袖,指甲陷进掌心,疼得清醒——没人会来救她,从来都不会。
逃!
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狂奔,肺叶灼烧,心跳擂鼓,只想再快一点,再狠一点。
早一秒脱身,爹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泪珠一颗颗砸在尘土里,她喘得像破风箱,双腿越来越沉,仿佛灌满了冷铅,每抬一步都撕扯着筋肉。
视线开始发虚,耳中嗡嗡作响。
就在她眼前发黑、膝盖发软的刹那,眼角余光骤然扫见——
另一侧林间,黑云压地般卷来一大片鬼影!
阴风尖啸,草木瞬结白霜,连呼吸都冻得发涩。
她浑身一僵,气血滞涩,灵力在经脉里滞涩打滑,几乎凝住。
又来了?!
这鬼物竟从侧翼包抄,目标分明就是她!
直到此刻,她仍不知自己与敖天龙究竟触了哪路邪祟,竟招来这般滔天鬼祸。
来不及细想——
生死悬于一线,她本能爆发,反手连掏数张符篆,灵力不要命地灌入,抬手甩出!
身子同时拧腰侧跃,疾掠向左前方密林。
谁知——
左、右、前、后……四面八方,全炸开凄厉鬼啸!
黑影破林而出,獠牙森森,利爪撕风,凶煞之气扑面如刀。
“完了……”敖凝霜脸色惨白,素手一翻,抽出一把寸许长的玲珑匕首横在胸前。
可她这点修为,面对四方围杀,连挣扎都显得苍白。
这些鬼物虽只是被驱使的孤魂野鬼,顶多算恶鬼层次,连厉鬼门槛都未跨过,更别说鬼将了。
可数量压过来,便是碾压。
一张张符篆接连炸开——雷蛇乱窜、火莲怒绽、金光化盾……威能十足,全是敖天龙压箱底的珍藏。
此刻却被她挥霍得毫无迟疑,像撒豆子似的抛向四周。
眨眼之间,符尽。
而远处鬼影非但未减,反而加速合围,狞笑着扑来,鬼面扭曲,鬼气翻涌,耳边恶鬼哭嚎此起彼伏,声声钻脑,怨毒刺骨。
敖凝霜五官揪紧,额角青筋暴起,头痛欲裂,意识几近溃散。
远处,群鬼已破开最后一段距离,狞爪齐伸,直取她咽喉。
但离奇的是,这些阴魂,竟无一出手伤及敖凝霜,反而齐齐托起她纤细的身子,踏着无声步子,径直往密林腹地挪去。就在敖凝霜昏厥过去、被一群阴魂裹挟而走的刹那——
天幕骤裂。
一道墨袍身影如断线纸鸢般疾坠而下,足尖轻点泥地,稳若磐石。
“跑得倒利索……”董元眸光微扫,神识如丝漫开,未作半分停顿,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朝敖凝霜消失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