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作推辞，伸手接稳。
救命之恩，受之无愧。
四目见状咧嘴一笑，不再多言，转而问道：“董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不如在我这儿多住些日子？”
他真心盼着董元留下——这般高深修为，若能常与论道切磋，自己突破天师的时机，极可能再往前赶一大截。
董元却轻轻摇头：“今日便启程。”
四目与千鹤相视一眼，并未意外。
此人行事孤峭如松，向来独来独往，似不愿与谁牵扯过深。
“对了，”董元忽而随口一问，“之前见一休大师常驻隔壁厢房，如今可曾归来？”
他心中确有几分疑惑。
剧情，早在这儿悄然拐了弯。
原本该是一休联手四目，浴血鏖战皇族僵尸，惨胜收场；而今，一休却彻底错过了这场生死对决。
四目颔首：“尚未见人影。”
“可是出了什么状况？”董元追问。
“确有麻烦。”四目语速加快，“近来数百里内阴气暴涌，八只厉鬼横行乡野，自称‘鬼八仙’。八魂勾连，心意相通，手段狠辣诡谲，联手竟能硬撼天师级攻势……”
“一休身为佛门在此地的镇守弟子，奉命前去围剿。”
“那帮恶鬼烧村屠寨，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短短数日，已血洗三座村落，近千百姓尸骨不全，活脱脱一座人间地狱。”
“可鬼八仙凶威赫赫，寻常修士碰上只有送命的份，一休去了也是白搭，眼下连他们藏身的影子都摸不着。”
四目说着，轻轻摇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这年头，百姓看似安稳，可一旦撞上邪祟横行，便如纸糊的墙，风一吹就垮，连招架的力气都没有。
“这群祸害，当真该千刀万剐！也不知这天下，几时才能真正清静……”千鹤攥紧拳头，声音压得低却滚烫。
护送边疆皇族，是他此生最后一桩差事。如今尘埃落定，他明日就得调往西北镇守，短暂停留，实在难插手太多。董元听着，眸光悄然一凝。
鬼八仙？
这名字他耳熟——前世听人提起过。
显然，又是一笔稳稳当当的功德。
只是阴魂飘忽不定，不如边走边查，顺路踩点，反倒更省事。
“两位道长，可有附近一带的舆图？”董元沉声开口。
他对这一片山川水脉全无印象，地图，必不可少。
四目立刻应下：“小事一桩。”
转身便唤嘉乐取图，不多时，一卷泛黄牛皮纸已递到董元手中。
四目指着图上几处红点解释道：“你若要去邻近的镇子，往南百里便有好几处，烟火旺盛，市井兴旺，还有各大宗门弟子轮值坐镇。”
“譬如我师兄林九，眼下就在甘田镇守关。”
这话一出，董元眉梢微扬，略显意外。
甘田镇？
他记忆里，林九分明该在任家镇才对。
不过细想，林九确曾在甘田驻守过一段时日，倒也不算突兀。
倒不妨去走一趟——此人号称万界之师、气运所钟，身边妖鬼蛇神，向来扎堆出没。
寻他，准能撞上几场功德买卖。
四目与千鹤见挽留不住，索性笑道：“不如趁午前论道半晌，饭后再启程？相识即是有缘，总得喝上三碗！”
二人皆是酒虫附体，豪气不输剑锋。
董元略一思量，颔首道：“好。”
……
酒尽肉空。
董元起身洒然一笑，袖袍轻抖，雷龙破空而出，鳞甲映电，龙吟裂云。他足尖一点，踏龙而起，瞬息化作一道银白惊虹，撕开长空，直入云霄。
潇洒得叫人眼热。
只留下四目、千鹤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脸上写满艳羡与错愕。
“有龙了不起啊？董元这小子，半点不懂藏锋！”四目嘴上埋怨，酸味却快溢出嘴角。
“唉，方才酒意上头，本想拉他入我茅山门墙……”千鹤苦笑摇头。
“罢了罢了。”四目摆摆手，神色已恢复如常，“他若真肯拜山门，反倒奇了。”
对旁人而言，拜入茅山是鲤跃龙门；对他来说，不过是低头拾芥。
人和人的命格，有时比云泥还悬殊。
“那枚玉灵果送出去，你当真不肉疼？”千鹤憋了许久，终于问出口。
玉灵果何其稀罕？效用广、炼化难，在茅山坊市，一枚标价千点功勋——四目拼死拼活干两年，也未必凑得齐。
四目却朗声一笑：“谢是真心谢，果子也心甘情愿给……”
话音未落，手腕一翻，一只青玉匣子已托在掌心，里头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