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十丈雷池翻涌不息,银光泼天,将整片夜幕烧成刺目白昼。无数僵尸陷于其中:黑僵皮肉焦裂,紫僵筋脉抽搐,毛僵四肢僵直,全被雷霆锁住关节,挪一步都似背负万斤重担。
而一条身形不算庞大却神威凛凛的雷龙,正昂首游弋其间,步履从容,爪影翻飞,随手一扫,便有僵尸躯壳寸寸崩解,碎肉纷飞,毫无还手之力。
荒谬!离谱!却又真实得令人窒息!
它甚至未曾显化本相,仅凭此刻尺寸,已如碾蚁般屠尽群尸。
千鹤心头狂震——这绝非四目手段!那……操控此龙之人,究竟何等修为?
他猛然扭头,目光撞上董元——八字胡微抖,视线落在那张清俊平静的脸上,心口如遭雷击,久久失语。
眼前这位青衫青年,竟豢养着一头活生生的真龙?
若传回茅山,怕是连祖师殿里的镇山铜钟都要震裂三道缝!
“小友……这龙……”千鹤下意识开口,嗓音干涩。
董元神色未变,只轻轻颔首:“我养的。”
嘶——
千鹤倒抽一口冷气,道心如遭重锤,久久不能平复。
荒诞得令人战栗。
话音未落,东、南、西、北四人已疾掠而至,围拢在千鹤身侧,仰头望着那翻腾雷海,眼底全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师父……”
“好了,千鹤师弟,你且静息观战。”四目眸中杀意如刀,“我与董道友联手,今日必斩此獠!”
皇族僵尸,今日不死,天理难容。
这是茅山弟子刻进骨子里的誓约。
“师兄,董道友,务必当心!”千鹤沉声叮嘱,随即转向四徒,伸手接过他们手中叠得齐整的一沓黄符。
“我虽无力近战,但还能布符设阵——绝不容它遁走半步。”他指节泛白,语气斩钉截铁。
四目与董元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身形倏然暴起,如两道离弦之箭,直扑皇族僵尸而去。
“小友,主攻交予我!”四目低喝出声,并非托大,而是心知肚明:董元本是援手而来,为救自己师弟才涉险至此。最凶险的位置,岂能推给外人?
他主动迎向那狰狞巨影。
董元点头不语,右手一抬,掌心银雷奔涌,刹那间化作数十道撕裂长空的电弧,从四面八方呼啸攒射——快!比刀锋更疾,比风声更厉。
皇族僵尸被雷光裹挟,刺目电弧炸裂四射,磅礴威压如山倾泻,连它踏地的步子都滞了一瞬。
抬手、转身、蹬腿——每一寸动作都像陷在粘稠泥沼里,迟滞而沉重。
四目瞳孔骤然收缩,旋即爆开狂喜,仰天长笑:“妙!妙极!小友手握这等雷霆,我对付它,可就稳了!”
话音未落,他浑身筋肉贲张,气血如沸,抡起那柄厚背大刀,刀轮疾旋如满月当空,挟着千钧之势,兜头劈向皇族僵尸!
轰隆!!!
皇族僵尸反应不及,只得仓促举臂格挡,双臂煞气翻涌,凝成两道乌黑铁障横于胸前。
金铁交迸之声震耳欲聋,大地猛然一颤,尘浪冲天而起,卷作狂飙,沙石激射如雨,视野顷刻模糊。
风啸嘶鸣,灰雾翻腾,众人只余耳中轰鸣——那是刀锋与尸骨反复硬撼的暴烈回响。
千鹤立在远处,手心全是冷汗,符纸攥得指节发白,却一张也不敢甩出去。
他掌中尽是爆裂雷符、焚魂火符,威力太猛,认不得敌我。眼下烟尘蔽目,稍有差池,反伤己方。
可董元不同。
他神识如网,穿透层层乱流,清晰锁住四目与皇族僵尸的气息脉络。
在他感知里,四目确已倾尽所有——气血奔涌如江河决堤,竟真与那皇族僵尸正面硬撼,一时难分高下!
当然,若无董元雷霆牵制,这局面绝撑不过三息。
他指尖雷光吞吐不息,道道银蛇精准劈落,直击皇族僵尸周身要害,电劲钻入肌理,令其四肢微微抽搐、关节僵硬。
可几轮轰击下来,董元眉心悄然蹙起——不对劲。
按常理,至刚至阳的雷霆接连暴击,皇族僵尸早该皮开肉绽、筋断骨酥,战力断崖式滑落。
可眼下,十几记雷霆砸实,它仅是动作更沉、步伐更滞,连皮都没真正破开一道!
躯体?完好无损!
驭雷之术,竟似打在铜钟上——声势震天,余波寥寥!
董元心头一紧,疑云顿生:雷霆不是天生克尸?怎会这般乏力?
他屏息凝神,目光如刃,穿透烟尘细细剖解。
莫非……真有僵尸,能彻底无视天雷?
数息之后——
四目仍在死战,刀影翻飞,尸爪撕裂空气,双方皆是遍体鳞伤,却越斗越疯,越伤越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