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
细雨如针,密密斜织;阴风似刀,呜咽穿林。枯枝簌簌震颤,草叶匍匐低伏,一股子阴冷蚀骨的煞意,无声无息漫开,钻进衣领、渗入皮肉。
董元徐徐睁眼,瞳中掠过一丝微怔。
他分明只是静悟,并未引动法诀,这天象异变,绝非出自己手。
那么……
他心神一沉,悄然探向早前布在铜角金棺旁的那道灵印——果然!印记正剧烈震颤,如风中残烛,顷刻被汹涌煞气裹住、绞碎、湮灭无痕。
“皇族僵尸……破棺了。”他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几乎同时,阴云愈发暴烈,层层叠叠疯涨,天幕黑得如同泼了浓漆,沉甸甸压得人胸口发闷、喘息艰难。
一道道惨白雷霆炸开,劈得夜空痉挛,轰鸣不绝,仿佛苍天暴怒,正挥鞭抽打大地。
眨眼工夫,暴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得山石噼啪作响,雷声滚过耳膜,震得人心头发颤。
天地间,煞气翻腾如沸,腥冷刺鼻。
董元身形一晃,破门而出。
刚踏出屋檐,便见四目已赤目冲出,肩头肌肉虬结,手中关公刀寒光凛冽,满脸焦灼,杀气腾腾。
“道友!我师弟危在旦夕,我必须赶去!”四目眼底血丝密布,瞳仁泛着猩红凶光。
千鹤并未走远,他岂能袖手?
董元颔首:“同去。”
四目神色稍松,咬牙抱拳,声如金铁:“大恩不谢,走!”
心底早已烙下这份情义——
那口铜角金棺里爬出来的,绝非寻常尸傀,董元一眼便知其凶戾,却仍毫不犹豫应下。这份肝胆,他记住了。
两人纵身跃入雨幕,身影快得拖出残影,如两道撕裂黑夜的疾电。
途中,四目额角青筋暴起,呼吸粗重,眼神惊惶失措,脚下步子却愈发狠绝。
他们那一辈弟子中,他与千鹤最是投契,其次才是九叔。
“千鹤师弟……撑住啊……”他喉头滚动,榨干每一丝气力,双足蹬地,腾跃如豹。
董元紧随其侧,衣袍猎猎,步履沉稳如山。
奔出数里,煞气愈发浓稠,寒气如毒蛇钻肤透骨,直往血脉里钻。
凡人沾上半分,轻则大病缠身,重则折损阳寿;就连董元,也不得不运转灵力,在体表撑开一层薄薄光晕,隔绝侵蚀。
就在此时——
密林深处黑影暴起,三五道人影踉跄窜出,为首者正是乌侍郎与小阿哥。
二人狼狈不堪:乌侍郎左臂齐肘而断,袍甲碎裂,血污糊了半张脸,却死死护着怀中小阿哥,一步一跄,咬牙硬撑。
此人与戏文里不同,筋骨扎实,武功根底极厚。
四目目光一扫,脸色骤然铁青——铜角金棺必已崩裂!
他抢步上前,指尖点向乌侍郎断臂创口,灵力如溪流般渡入,血霎时止住。
乌侍郎面如金纸,失血过多,虚脱得连话都发颤,一见四目与董元,紧绷心弦骤然崩断,双腿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
小阿哥扑过去死死搀住他,小脸煞白,牙齿打颤,眼眶通红。
乌侍郎喘着粗气,嘶声道:“王爷……王爷活了!千鹤道长带人正拼死拦着……满山都是尸……都是尸啊!”
“哪来这么多僵尸?!”四目双目赤红,一声厉喝,震得雨珠四溅。
“我们途经一片荒坟野地……眨眼间阴风狂卷,煞气如沸,成群僵尸破土而出。”乌侍郎苦笑摇头,眉宇间尽是焦灼与无力。“道长,千鹤道长他们撑不住了,您快去支援!”
他向来忠厚守本,遇事宁可退让也不愿揽责,可绝无加害之意——只盼任务平安落地,更不愿眼睁睁看着同袍送命。
如今局面早已崩出掌控,再拖下去,连收尸都来不及。他只能咬牙求助董元与四目。
此刻心头,只剩茫然和悔意翻腾。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董元道长的话,开棺斩首王爷尸身,哪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自己还搭上一条胳膊……
四目一听,心口像被铁钳绞紧,目光扫过乌侍郎断臂——创口乌青泛紫,尸气已蚀入骨髓。
若不立刻压住,不出半个时辰,就要僵化成尸!
他沉声喝道:“尸毒已深,眼下分秒必争,顾不上细治,只能下猛手!”
“疼,也得扛着!”——话音未落,怒意与急火已在胸中炸开。
若非乌侍郎执意阻拦,那皇族僵尸早该伏诛,何来今日这场浩劫?
四目双掌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