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元早已收功归元,气息内敛如常,抬眼望向远处村落。
“这支戏班,怕是要进村演出了……”
他低声自语。筑基之后六感锐利,隐隐觉出那村子方向有股滞涩之气,似雾非雾,似瘴非瘴,却一时摸不准底细。
正琢磨间——
帘外忽传来声叔的声音:“小友,村子到了,您是随我们一道进村歇脚,还是……”
董元略一思忖,沉声道:“不必管我,我即刻离开。另外……”
他掀开布帘,目光清亮地望向声叔:“那村子,怕是不太太平,你们多加提防。”
不太太平?
声叔眉峰一蹙。
换作旁人开口,他只当耳旁风。
可方才那股磅礴威势,他亲身感受过,至今脊背发麻——这话,他不得不信。
“承蒙提醒,多谢小友!”声叔抱拳,深深一礼。
既已应下差事,岂能临阵退缩?只能步步为营,见招拆招。
董元没再多言,跳下车辕,结清车资,转身便走,身影很快隐入林间小径。
他还惦记着打磨雷纹,哪有闲心听戏?
目送他离去,声叔攥紧袖口,眉头越锁越深。
不太太平?
他悄然绷紧心弦,暗自戒备。
一行人匆匆入村,直奔戏台后台安顿。午后未到,锣鼓家伙已搬妥,幕布张开,只等开锣。
这么一忙活,天就擦黑了。
明儿才开锣唱戏。
今儿个,只管养精蓄锐就是。
夜色渐浓。
阿光、阿岳都是声叔的徒弟,同住一屋,膀胱胀得发紧,两人对了个眼色,心领神会,便溜出屋门,直奔戏台边那片荒草丛,打算解手。
俩人肩并肩站在草堆前,刚扯下裤腰带,正要放水,阿光眼角一瞥,忽见草根底下蹲着个灰扑扑的骨灰坛子,泥封早裂了缝,坛身落满陈年浮尘。
阿光嗤笑一声:“早讲过啦,声叔太信邪,哪来的鬼影子?”
“有鬼我也不怵!”
话音未落,他眼皮一掀,抬腿就冲那坛子滋了过去——哗啦啦一声响。
谁料才尿到一半——
耳根子边猛地钻进一句话:“别浇了,咸得很……”
语调拖得又轻又滑,像蛇信子舔过骨头,又似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阴气。
阿光浑身一僵,水柱当场断了,慌忙四顾,四周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
“阿岳!你耍我?操!”他牙关打颤,手忙脚乱提上裤子,裤带都系歪了。
“我没吭声啊?”阿岳一脸懵。
“呸!晦气透顶!装什么无辜!”阿光盯着阿岳那张脸,心里直打鼓——是这小子在憋笑,还是真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他不敢多待,拔腿就蹽。
……
半炷香后。
阿光独自摸黑折返,怀里抱着鸡鸭鱼肉、红苹果、黄纸钱,哆哆嗦嗦又蹲回那片草丛。
阿贵是声叔的大徒弟,早年啃过半本《茅山十六字秘术》,懂些门道。
阿光回去一说,阿贵立马让他备齐供品,来赔罪。
他把祭品摆得整整齐齐,跪在地上,对着坛子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大哥,小弟瞎了眼,真不是存心冒犯啊!”
“您老收了香火,高抬贵手,饶我这一回吧……”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眼神飘忽,手抖得点不稳香,刚拜完,忽觉空气沉得发闷,阴风一阵阵往脖颈里钻。
阿光一个激灵,又忙不迭磕头:“真不是故意的!真不是!”
冷不防——
坛子后头突然冒出一句:“那你就是故意的喽?”
嗓音冷得像冰碴子刮铁板,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阿光当场瘫软,头磕得更急:“不不不!绝没那意思!”
“把坛口那层泥巴全吞了,这事就算揭过……”坛后声音幽幽响起。
他早吓破了胆,哪还敢迟疑,抓起泥块就往嘴里塞,嚼得满嘴土腥。
刚咽干净——
坛后突然爆出哄笑声,三个人影晃了出来。
打头的就是阿贵,身后还跟着几个戏班伙计。
阿光傻在原地,血一下子涌上脑门,转身就要扑过去,可那几人早撒开脚丫子跑远了。
他气得眼珠通红,低头看见地上散落的贡品,怒火腾地窜起,抬脚就踹,啪啪两下,果子踢飞,鸡腿甩出老远。
可就在这时——
他目光扫到那坛子,刚想抄起来砸个稀巴烂泄愤……
一声长叹悠悠飘出:“哎哟喂,兄弟,撒泡尿没啥,可别把我堂口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