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了便歇,饿了便食,灵力一满,立刻启程。
原本还盘算着,若撞见不开眼的妖兽拦道,顺手劈了,既能练手,又能攒点功德。
谁知一路太平,连个鬼影都稀罕。
可没有妖魔作祟,却处处是人间疮痍。
赶路要吃喝,也要喘口气。
沿路碰见的镇子,他总要进去歇脚,买碗热汤,听几句闲话。
可走得越远,他话越少,脚步越沉。
荒岗遍地,白骨垒叠如丘,腐气熏天,疫病早已蔓成灾。
无人掩埋,无人超度。
董元路过,只默默引火——焰光腾起,青烟袅袅,尸骸尽化飞灰。
这般举动,倒也挣得些许功德,只是寥寥无几。
他一路前行,心底却像坠了块冷铁,越来越沉,越来越凉。
他早知这世道冷酷无情,可直到真正踏出营口小镇,独自踏上官道,才真切尝到乱世滋味——那不是传闻里的凄凉,而是活生生的喘不过气来。
没点真本事,连睡个安稳觉都成奢望。
这些灾祸,未必是妖邪作祟;更多是军阀火拼、马匪洗劫,刀兵过处,寸草不生。
遭罪的,永远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董元一路穿行于焦土废村之间,心头愈发沉实:自己这点修为,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不过一粒微尘。
唯有攥紧力量,才能护住性命,甚至撬动这铁幕般僵死的天地。
赶路途中,他亦未停歇修行。
灵力悄然滋长,七品灵石一枚接一枚化为灰烬。
整整七昼夜,跋涉千里有余。
山林边缘,忽见他身形一震,气息如潮奔涌,节节拔高。
四枚七品灵石瞬间干瘪崩解,簌簌成粉。
炼精化气第三重,至此圆满无瑕——
已至炼气境巅峰,只待破关,便可叩响筑基之门。
体内灵力凝而不散,厚如深潭,润若春水,流转间浑然天成。
董元唇角微扬,这种一步一脚印变强的踏实感,让他上瘾。
既已登临此境,筑基之事,便不能再拖。
筑基需法,而御龙诀中所载“龙气筑基法”,正是上上之选——引纯正龙气入体,熔铸万劫不磨的道基,为将来飞升证道埋下根基。
可眼下,虬龙非真龙,且元气未复。
勉强用它筑基,虽可行,却如用钝刀雕玉,终究差了一分神韵。
好在董元尚在蓄势,不争朝夕,时间还宽裕。
一夜调息,再加几程疾行,他终于望见一座小镇轮廓。
身子骨发沉,腹中空鸣,正想寻处落脚,填饱肚子,歇歇筋骨。
这镇子大小,与营口镇相仿。
董元毫不犹疑,直奔镇门而去。
然而,越靠近,眉心越拧。
空气里,一丝丝凉意正无声渗出,像蛇信舔过皮肤。
降温?
他如今五感锐利,阴气、煞气、尸毒之流,皆逃不过感知。
前方小镇,分明被浓稠煞气裹得密不透风——黑气如纱,浮悬于屋檐之上,寒意便由此弥漫开来。
单是远远一瞥,脊背就泛起细栗。
董元眼神一凛,步子放轻,却半点未停,快步抵至镇口。
镇门一侧,荒草斜斜伏倒,半截残匾斜插泥中。
他扫一眼,心头顿时雪亮。
腾腾镇。
果然是记忆中那场僵尸潮爆发之地。
看这冲天煞气,八九不离十了。
但他非但未退,反而眸光一亮,脚步更急。
连走三日,功德点颗粒无收,正愁没处下手。
这腾腾镇,怕是要让他大快朵颐一回。
没半分犹豫,董元抬脚跨进镇门……
他胆大,却非莽撞,踏进镇子时,五指已悄然扣住袖中符纸。
果然。
青石街道空荡死寂,连风都绕着走。
镇内煞气更烈,凝成淡墨色薄雾,贴地游移;气温骤降,冷得人牙根发酸。
“道旁车辙杂乱,脚印纷沓,百姓该是仓皇撤走了……”他边走边忖,脚下不停,转眼已巡过半座镇子。
无人。
一个活人都不见。
可暗处不对劲——墙根阴影里、窗棂破洞中、塌屋梁木下,蛰伏着一道道阴冷晦涩的气息,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沿途房舍多已倾颓,断壁残垣间,尸首横陈。
腥臭钻鼻,血渍未干,有的泼洒在门板上,有的凝在阶沿边。
他蹲身细察:死者脖颈撕裂,皮肉翻卷;或胸腹被抓开碗大血洞,青紫尸斑蔓延,显是中毒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