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要开口——
倏地！
那双紧阖的龙眸，竟缓缓掀开一线。
哪怕只是这般细微动作，也令虬龙周身筋肉微微抽搐，仿佛耗尽残存气力。
眸子漆黑如墨渊，幽邃似星墟，内里翻涌着未熄的暴戾与杀意；
可杀意之下，却掩不住那深入骨髓的枯槁与虚浮。
“脾气倒还挺烈。”董元心底一笑，毫不动容。
外强中干的虬龙，翻不出什么浪来。
再凶的龙，也怕命断当场。
只要自己递出活路，它就不得不咬钩。
他直视那对硕大龙瞳，身形不动如松，声线沉静而笃定：“万法归宗，听我号令！”
“吾乃豢龙氏嫡脉之后，愿以血契相托，助尔破劫化真！”
话音落地，他目光如钉，牢牢锁住虬龙：“你能修成虬龙，灵智早已通明，想必听过豢龙氏之名？”
“今世豢龙者，唯我一人。”
“我能续你残命，更能引你登临真龙之境。”
“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他神色淡然，仿佛胜负早已落定。
他清楚得很——虬龙，已无退路。
当“豢龙氏”三字入耳，虬龙身上翻腾的杀气，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一分，眸中戾色微敛，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但它仍僵持着，不肯低头，只余三分戒备、七分犹疑。
董元将这一丝动摇尽数收入眼底，心头微澜轻漾：“果真聪慧，且知此名号分量。”
好办了。
稍加施为，便可收心。
他神色骤然一肃，眉宇间威压顿生，周身气场陡然拔高，恍若古碑镇世，不可撼动。
“吾以豢龙氏之名，恭请天降琼浆玉露，润尔龙躯！”他朗声喝出，字字如钟。
豢龙氏，乃上古帝王亲赐之号，承天授命，掌驭龙秘术，可引天地伟力为己用！
当然，此力非为杀伐，专司饲育龙属；且催动极难，须心诚感天，缺一不可。
一次施展，便需静养数月方能复原。
董元所习诸术，皆不擅争斗，却是养龙、驯龙、渡龙的一流手段。
话音未散，天象骤变——
五里之内，灵气如被无形之手牵引，纷纷震颤，继而奔涌汇聚，化作百丈璀璨灵虹，千条银练，呼啸扑向山谷！
宛如天河倾泻。
灵气聚而不散，凝而成泉，一道道灵泉激荡翻腾，裹挟狂风，轰然砸落！
最终，如活物般盘绕虬龙周身，层层缠缚，丝丝浸润。
泉中饱含磅礴生机与精纯灵韵。
这，正是豢龙氏独门手段。
当然，以董元如今修为，能聚五里灵气已是极限。
这点灵泉，虽不足以助虬龙逆转乾坤，却足以吊住它最后一口气，
更关键的是——坐实他豢龙氏传人的身份。
待日后修为精进，境界攀升，助虬龙叩开真龙之门，自是水到渠成。
仰望头顶奔涌不息的灵泉，虬龙眼中那抹挣扎之色，终于彻底消散。
它不再迟疑，龙首微垂，眸光温顺下来，静静凝望着上方灵流，瞳仁深处，燃起近乎灼热的渴望——
这灵泉，能救它命。
董元眼神一凛，决定再加一剂猛药，斩钉截铁道：“没时间让你权衡了！这方天地尚存数座顶尖宗门，若被他们擒去……你连尸骨都留不下！”
“更何况，你在末法之世苦苦熬炼千年，只差一线便能腾云化龙——真要含恨陨落在今日？”
话音如刀，一句紧过一句。
虬龙胸中翻涌的犹疑与挣扎，被字字戳穿、寸寸碾碎。
退路已断。
它那覆满清鳞的巨首缓缓垂下，艰难却坚定地一点。
听到这声默许，董元喉头一松，心口滚烫，笑意几乎跃出眼眶！
成了！
这场驯龙，表面轻描淡写——几句逼问、几手豢龙氏秘术亮出，便定下乾坤。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指尖一直绷得发僵。
万一这上古虬龙宁折不弯，宁死不降呢？
以他如今这点修为，硬来？根本压不住这等凶悍龙魂！
所幸，一切尘埃落定。
契约已成，大局已定。
董元十指翻飞，法印如电，在空中疾速勾勒——一道苍古契约凭空凝现！
符文流转，光晕沉浮，无数晦涩纹路交织缠绕，最终凝成一枚金芒灼灼的“豢”字。
“莫抗拒。”他低喝一声，食指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