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当时的天道,本身就偏向了‘恶’。
所幸,楚昭早早便杀了裴殊。
“方才你们说,我与玄昭补全了缺损的天道,也就是说,我与她所对应的,乃是‘天道至善’?”
十阎君点头:“正是此理。”
黑无常在心里暗暗嘀咕:就这两口子?还能是至善?
天道……怕不是真有点眼神不好。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四位大佬的目光同时落到了他身上。
黑无常脊背一僵,战战兢兢:“都、都看着我作甚?”
楚昭似笑非笑:“你方才在心里骂我。”
黑无常:“……”不是吧?这都能听见?还给不给鬼留活路了?
十阎君幽幽开口:“若以人间凡俗的尺度而论,无论是玄昭王还是白晟帝,自然都称不上‘至善’,死于你二人刀下的亡魂,怕也不认这个说法。”
“但天道之眼的善恶,与人心所判的善恶,本就不同。平至乱,挽人间于将倾,在废墟之上重塑秩序,于天道而言,这便是大善,便是至善。二者,不可同教而语。”
楚昭与燕扶危闻言,面上并无半分骄傲或欢喜,反倒各自浮起一丝讽意。
正因为亲身走过那场乱世,才更觉得这顶‘至善’的冠冕荒唐可笑。
对大多数苍生黎民而言,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这才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善。
至于天道如何评判,与那些倒在路边的枯骨何干?
楚昭开口道:“话归正题,你们先前说,浩劫并未彻底终结,是因为裴殊这只梼杌还在人间?会再生事端?”
十阎君点头:“有此祸因。”
“剩下的祸因呢?在那只饕餮身上?那家伙也转生成人了,又是何身份?”
十阎君摇头:“不知,当初梼杌和饕餮转生虽走的轮回道,但有上一任天道掩护,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转生成了什么。”
“就连裴殊是梼杌转生的事,也是他被你所杀时,魂魄气息牵动天象,才被我们察觉。”
楚昭沉吟不语,燕扶危忽然问道:“当年楚昭的死因是什么?”
这个问题困囿了燕扶危两世,当年他登基后也一直在查楚昭的死因,但始终无果,仿佛那一段因果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熊英也目光灼灼的看着两位阎君,她成为鬼将后,也询问过这个问题,但一直没得到答案。
楚昭倒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歪了歪头:“怪有意思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上辈子怎么死的,那段记忆是空的。”
第一殿阎君的声音从雾气后沉沉传出:“我等推测,应是裴殊所为。但用的何种手法,已不可考。”
燕扶危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沉了下去。
楚昭的死因,一直是个谜团,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一直让他不得安心。
那边是楚昭死后的尸身也下落不明。
若敌人只是寻常人族便罢了,可牵涉到梼杌与饕餮这等上古四凶,他不得不担忧楚昭上一世的死里还藏着别的手段,乃至她的尸身,或许早已被用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布局。
楚昭似是猜到他在担心什么,朝他瞥去一眼。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她挑了挑眉,满脸混不吝的散漫。
燕扶危不由失笑。
罢了。不管还有什么阴谋诡计,这一世他都会与她并肩同行。甭管来什么,来便是了。
“还有一件事,本王每每想起都如鲠在喉。”楚昭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势,看着两只老鬼:“照你们的说法,本王堪称功德圆满,可本王死后,魂魄寄于簪中,你们派来接引本王的鬼东西,可没一个是客气的。”
她似笑非笑道:“我是吃了三殿阎君还有不少鬼将鬼差,但我玄昭王也是讲道理的,算起来,可都是他们先不客气的。”
“我说的对吗?小黑子。”
黑无常:“……”
怎么又突然扯到我身上来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摸着良心回答:“……是。”
当年他是跟随第六殿阎君上去的,自然清楚,第六殿阎君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给楚昭留活路,上去便直奔着吞噬她魂魄去的,只是技不如人,反倒成了她腹中食。不过,第六殿上去之前,第三殿与第五殿已被吃了,那之前的事,他确实不知情。
楚昭颔首,当年她从簪中醒来后没多久就来了接引的鬼差,但那鬼差很不客气,动手不像是要接引她下去,倒像是要夺她魂魄。
楚昭便直接灭了对方,在后面,就是源源不断的麻烦找上门。
但凡对她心存杀意的,她全给吃了,当初留了黑无常一个脑袋,也是因为这厮对她并没有什么杀意,但他这鬼又轴得很,别的鬼见第六殿阎君被她吃了,都灰溜溜跑了。
偏他莽的很,还要冲上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