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了辐射尘和硝烟味的黑雨。
雨点砸在指挥帐篷的帆布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费科坐在帐篷中央。
他没有坐椅子,普通的行军椅承受不住他的体重。
他直接坐在一个在此前战斗中被他用来当凳子的空弹药箱上。
2.75米的身躯即使坐着,视线也几乎与帐篷顶的照明灯平齐。
这是脑虫死后的第三天。
兽潮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彻底溃散,而是像失去了大脑的肢体一样,依然在周围抽搐。
但没有了那个统一的意志,它们只是一群野兽。
对于前哨站来说,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掀帘子的声音响起。
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五十多岁,灰色的寸头,军装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的左臂是一条银白色的机械义肢,明显是高档货,是带有军用编号的重工级产品。
新任长官,陆沉。
来自东南战区总部的C级巅峰老将。
他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气势。
但当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帐篷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一些。
那是杀戮沉淀下来的味道。
比邢山更浓,更冷。
费科站了起来。
弹药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
陆沉抬起那只肉体完好的右手,向下压了压。
“坐。”
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
费科坐了回去。
陆沉绕过战术桌,没有去主位,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费科对面。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烟,抽出一根递给费科。
费科摇了摇头。
陆沉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气,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然后慢慢吐出。
“我是来接手防务的。”陆沉看着费科,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刚出炉的重型兵器,“也是来送你的。”
费科没有说话。
陆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摊开在战术桌上。
那是一张地图,或者说,战区布防图。
密密麻麻的红点和线条,勾勒出一条令人窒息的漫长防线。
陆沉伸出机械义肢的手指,在地图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点了点。
“这里,是09号前哨站。”
在那浩瀚的防线面前,这个点小得像一粒灰尘。
“这是丁级裂隙。”
陆沉吐出一个词。
费科的目光凝固了一下。
“丁级?”
“边境裂隙分级:甲、乙、丙、丁。”陆沉的手指沿着防线向内划动,越往里,红色的标注就越深,“丁级,是最低威胁等级。核心威胁上限为C级巅峰。”
费科想起了那只差点把他脑浆摇匀的脑虫。
那种压迫感。
仅仅是……最低级?
陆沉的手指继续移动,滑过了几个标注为“丙级”的区域
陆沉的声音很平淡,“再往里,丙级裂隙,那是B级异兽出没的猎场。至于这里——”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深红色的黑洞上。
【深渊防线】。
“这里每天填进去的人命,是一个营。”陆沉看着费科,“那是真正的战场,B级在那里只是常规战力。A级……也只是一方霸主。”
帐篷里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