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巡逻艇劈开波浪,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花。
克莱曼婷趴在船尾的栏杆上,看着身后的水痕扩散开,消失在天际线下。
海鸥在头顶盘旋,叫了几声,朝岸边的方向飞去了。
李站在驾驶台前,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油门杆上。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往后倒,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座小岛从海平面上浮出来。
不大,长满了棕榈树,沙滩是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岛湾里停着几艘船——快艇、游艇、帆船,大大小小,挤在一起,像一群被拴住的牲口。
一艘快艇从岛湾里驶出来,朝他们的方向开过来。
速度很快,船头像一把刀,把水面劈成两半。
李皱起眉头,把油门推到底。
巡逻艇猛地加速,船头翘起来,浪花溅到挡风玻璃上。
“李,他们追上来了。”
克莱曼婷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很紧。
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艘快艇越来越近,船头上站着一个人,扛着什么东西——RPG。
克莱曼婷的脸白了,退了两步,撞在栏杆上。
李松开油门,把船停下来。
快艇靠过来,几个人跳上巡逻艇。
领头的那个一拳砸在李脸上。
李踉跄了一步,撞在驾驶台上,嘴角破了,血流进嘴里,咸的。
绳子把他捆住了,手脚都捆住了,勒得很紧,手腕上的皮肤磨破了,火辣辣地疼。
那些人翻遍了船舱,找到几个面包和几瓶水,扔在甲板上,骂了一句。
“船哪来的?”
领头的那个揪住李的衣领。
李闭着嘴。
一拳砸在他肚子上,胃里的酸水涌上来,喉咙里全是腥味。
“不说?把那个小丫头扔海里去。”
克莱曼婷被拖到船舷边,她的脚已经悬空了,下面就是幽蓝黑的海水。
李咬着牙。
“萨凡纳,从萨凡纳开出来的。”
那个人盯着他看了几秒。
“萨凡纳?那里的船不是早就被人开光了吗?”
“不信你自己去看。”
李喘着气:“现在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势力,船多得是。”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领头的松开李的衣领,挥了挥手。
“带回去。”
李被推搡着上了岛。
沙滩很软,踩上去陷到脚踝,走得很费劲。
他被推着走过一片棕榈林,走上一条石板路,穿过一排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游泳池。
水很蓝,蓝得不真实,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
池边摆着白色的躺椅,椅子上铺着厚厚的垫子,垫子上坐着穿比基尼的女人,金发碧眼,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端着酒杯,在笑。
有人在池子里打水仗,水花溅到池边的地砖上,湿了一片。
有人在躺椅上接吻,手在对方身上游走。
有人在抽烟,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和烧烤摊上升起的油烟混在一起。
烧烤架上烤着肉,滋滋冒油,香味飘过来,李的肚子叫了一声。
克莱曼婷被推着从他身边走过去,她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那些穿比基尼的女人,不敢看那些端着酒杯的男人,不敢看那个正在烧烤架上翻肉的人。
她只是走,一步一步,走得很快。
游泳池的尽头,一张最大的躺椅上,躺着一个人。
他戴着墨镜,穿着花哨的泳裤,胸口纹着自由女神像,各种花里胡哨纹身。
两个金发美女坐在他旁边,一个在喂他葡萄,一个在给他扇扇子。
他旁边还站着几个人,穿黑衣服的,腰里别着枪,站得很直,像几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押送李的人走上前,弯了一下腰。
“老大,从萨凡纳来的,一男一小女孩,开着一艘巡逻艇。”
躺椅上的男人把墨镜往鼻梁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双灰色的、浑浊的、像是很久没睡过觉的眼睛。
他上下打量了李一眼。
“萨凡纳?又是萨凡纳?”
他把墨镜推回去,转过头看着旁边一个正在擦汗的小弟。
“你不说萨凡纳已经没有船了吗?他们哪来的船?昨天一个,今天又一个。”
那个小弟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男人挥了挥手,像赶苍蝇。
小弟被人拖下去了,远处传来殴打声和惨叫声,很快就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