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见的病房。
几乎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病床上的路程骁几已经睁开了双眼。
那双总是带着散漫或桀骜的深情眼,此刻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凉的涩然。
他其实根本没睡熟。从她手指抽离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敢睡沉。他怕她又不舒服,怕她醒了要水喝,怕她……又要走。
所以他装睡。他想看看,她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和他预料的最坏的那种,分毫不差。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蹑手蹑脚、像躲避洪水猛兽一样逃离这个房间的样子。
那画面让他心脏骤然缩紧,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他就这么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听着门外那细微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
走廊里死一样的寂静,就像他此刻的心。
叶清棠永远是这样。
需要用他的时候,“哥哥,哥哥”叫得很甜。
夸得也很甜。
到他没用是,一个眼神也不肯给。
他照顾了她两天两夜,几乎不眠不休。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笨手笨脚地做着他从未做过的事。
喂饭擦汗洗衣服,甚至克制着所有汹涌的、想要触碰她、确认她存在的冲动,尽职责尽责。
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可她醒来后,第一个念头,仍然是逃。
连多看他一眼,多在他身边待一秒,都不愿意。
路程骁缓缓向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难道他就那么让她……讨厌吗?
她根本不爱他。
从来没喜欢过。
路程骁很早就意识到这点。
不过他不介意。
只要人是他的,时间长了,心总会被他困住。
少年英挺的眉宇间,像是有一个空空荡荡、灌着冷风的洞。
窗外,京北春日午后的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进病房,却丝毫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沉郁的阴影里。
-
思绪拉回,路程骁看着病床上的女人。
时光让他们越来越像。
他有多少掌控欲,她也有多少。
两人谁都不肯让着谁。
他自以为的妥协,在叶清棠眼中还是强迫。
两人独处时,她眼中总是含着复杂的情绪,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害怕。
路程骁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骨。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人生头一次,他没有任何办法。
手机振动,叶清棠有电话进来。
她很惊讶,居然是叶蓉。
“妈。”她接了电话,“什么事?”
自打庄颂的事情以来,她们几乎没有联系过。
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叫叶蓉这一声妈。
“你住院了?叶蓉关切询问。
“还好。”叶清棠知道叶蓉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她言语里的关切还是让叶清棠有几分动容,
“你有什么事吗?”
叶蓉沉默几秒,最终还是决定说:
“糖糖,你和路家的事,我原本不该管,但你出国又回国,我多少知道点消息....你和路程骁不能在一起。”
叶清棠揪紧衣袖,整个人像是发抖一样麻冷起来:
“这是我愿不愿意的事情么?你别忘了,你是怎么一步一步把我推到这个位置的。”
“你都能猜到了,是不是?”
叶清棠早就知道,以路程骁的性格,不可能瞒得住。
现在程瑾和程海夺权失败,势必要找路程骁的弱点。
她就是弱点。
叶蓉叹了口气,想了半天: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路程骁已经不是当年个小孩子了。他的手段你也能看到,亲妈都能下手的人。你知不知道,他这么强迫你,他很有可能是为了报复!”
叶清棠没听懂,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声音微弱,和路程骁对视,又重新问了一遍:
“他报复什么?”
叶蓉一改往日胡搅蛮缠的作风,语气也语重心长起来:
“总之,你们不能在一起,他不是一个在你面前表演的只知道恋爱的小孩子,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你,总之,你最好警惕起来。糖糖,我承认这些年对你疏忽很多,但利益面前,你算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