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族会上,我会亲手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地,全部捏碎。”
声音很轻。
却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说完,他便直起身,再次拍了拍天羽的肩膀,脸上的笑容依旧那么“温暖”。
他等待着。
等待着看到这张病弱的脸上,出现他预想中的恐惧和崩溃。
然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日向天羽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他抬起头,那双纯白的眼眸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感激。
他对着时人长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长老的关心和教诲。”
“天羽,感激不尽。”
那副样子,恭敬到了极点,谦卑到了极点。
他好像完全没有听懂那句话里,到底蕴藏着何等恐怖的杀机。
时人长老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感觉自己用尽全力的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不。
比打在棉花上,更让他难受。
那种感觉,是猎人布下了完美的陷阱,可猎物却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悠闲地在陷阱里散步。
这让他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这个小子,不对劲。
很不对劲!
“哼。”
时人长老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收回手,最后深深地看了天羽一眼。
“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一甩袖袍,带着人,扬长而去。
送走了这群不速之客。
天羽缓缓关上了院门。
“吱呀——”
门扉合上的声音,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天羽脸上的那份“受宠若惊”和“谦卑”,也在同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那些被执事放在石桌上的名贵补品前,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一挥。
哗啦!
所有的礼盒,连带着里面的药材,全被他扫进了院角的垃圾堆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回到房间。
换下身上那件带着褶皱的旧衣。
取出了一身崭新的,一尘不染的白色和服。
布料是最普通的棉布,没有任何纹饰,却被浆洗得笔挺。
他一丝不苟地将和服穿好,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极其到位。
然后,他坐到镜子前。
镜中的少年,黑发及肩,面容清瘦,一双白眼,平静无波。
他伸出手,将额前略长的刘海撩起,露出了那枚清晰无比的,如同囚笼一般的绿色咒印。
“笼中鸟”。
日向分家世世代代的枷锁。
宗家掌控一切的根源。
天羽看着它,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研究员在观察实验样本时的,极致的冷静。
数据模型,已经构建完毕。
变量,已经全部输入。
只等……最后的启动指令。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日向花火冲了进来,俏丽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慌。
“天羽!你不能去!”
她一把抓住天羽的手臂,急切地说道:“我全都听到了!时人长老那个老混蛋,他根本就不是来关心你的!他是在演戏!演给所有人看!族会就是个陷阱,他要在族会上对你下死手!”
她几乎是在哀求。
“我们逃吧!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去参加那个族会!”
然而,天羽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他才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颗黑色的药丸,递到花火的手中。
“别担心。”
“去看戏就好。”
“如果饿了,就吃了它。”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花火彻底愣住了。
看戏?
饿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可就在此时——
“当——!”
一声沉重而悠远的钟鸣,响彻了整个日向大宅。
这是族会召集的钟声。
审判的时刻,到了。
天羽站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迎着门外刺眼的阳光。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将决定他,乃至整个日向分家命运的审判场。
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