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照顾贾素芬累的。
而是外科那个叫周立新的晕血大夫,天天没事就跑来查房。
就他那医术,哪儿是查房啊。
那一双眼睛打从进了病房,就没从自己身上离开过。
自己在医院打饭、洗漱,这货还总刻意来个偶遇啥的。
听李鹿姐说,这货原本就是村里的一个兽医,本事不大,却占个出身好,嘴皮子溜。
这几年上面政策突变,这货硬是凭着出身和嘴皮子,进了医院,成了大夫。
当了大夫你就滥竽充数挣工资不就得了?
这货不。
借着运动的风,这货还硬生生把科室的大夫、主任全都给搞臭,下放了。
现在这个周立新天天这么围在自己身边,别说瞎子,傻子也知道他想干啥。
刘爱玲瞎了眼能看上他。
可毕竟自己出身在那儿摆着,轻易她又不敢得罪这种人。
只能是躲着走。
可县医院能有多大地方?
一来二去的,刘爱玲没忍住,可就骂了这货一顿。
说他就是个不学无术还妒贤忌能的骗子。
话传到贾素芬耳朵里,贾素芬又堵着外科科室的门,大骂了一天一夜。
因为这事儿,周立新倒是不围着刘爱玲打转了。
却暗戳戳放出话,说刘爱玲污蔑贫下中农,是资本家大小姐做派。
这个年代,这可是思想不正,是要被拉上台批斗的。
再加上这几天,这人办公室来来往往好几拨串联的学生。
刘爱玲是有苦说不出,而且,也是真怕了。
贾素芬见刘爱玲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就一个劲儿拉着手安慰她。
“你放心,有我在,我看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再说了,不还有你们刘队长,和沈队长呢吗?”
刘爱玲知道,自己这几天在医院照顾贾素芬,她也是念着自己的好,想护着自己。
但这个事儿可没那么简单。
自己本来就是下放的知青,出身不好。
万一那个小人真想干啥,贾素芬没准还会受牵连。
而且,刘建设刘队长也未必能护住她。
这种人,之前她在城里已经见过一次了。
父亲以前的那些朋友,不少也是有背景的。
就因为替自己父亲说了两句话,最后也被戴高帽拉上了台。
只有一个伯伯,明面上跟着一起批斗父亲,暗地里把自己送到了这里来插队。
这就是这个时代,真想帮你的人,能做的最大限度了。
刘建设?
沈重阳?
虽说他俩一个是生产队大队长,一个是民兵队长。
这种事儿,他们未必帮得上忙。
而且,本来就是自己冲动了。
要是再像父亲那样连累别人,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随即她便对贾素芬道:“素芬嫂子,要不我还是跟他去道个歉吧,实在不行,我就回团结屯,我就是有点儿放心不下你。”
听到这话贾素芬可就来气了。
“啥玩意儿?你跟他道歉?你又没做错?凭啥给这种人道歉?这瘪犊子玩意儿差点儿没把老娘坑死在手术台上,老娘还没找他算账呢!”
刘爱玲听着这话,心里暖暖的。
但却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无论如何,都不能连累素芬嫂子,连累刘队长沈队长。
这么想着,她起身道:“好了嫂子,快晌午了,我去给你打饭去,食堂大师傅说,今天中午有红烧肉。”
说着,她强装出一副笑脸,转身出了病房。
贾素芬这人心大。
没防备这姑娘还有别的心思。
正好安琪这几天送来几个罐头,她正想让刘建设给她开一个尝尝。
苏蓉却急慌慌跑了进来。
“刘爱玲?”
贾素芬一看是救了自己的苏蓉,连忙招呼着让她来吃罐头。
“呀,苏大夫来啦,爱玲帮我打饭去了,你快来,刚开的猪肉罐头。”
苏蓉急着找刘爱玲,便连忙摇了摇头。
随即她刚要走,又想起了什么:“少吃,最好不吃。”
说完,她一扭头直接跑出了病房。
开罐头的刘建设闻言,赶忙又把罐头收了起来。
“苏大夫不让,你还是别吃了。”
贾素芬看着罐头眼馋地直嘬牙花子。
“可惜了的,你给我留两...五罐,等我伤好了我再吃,你可不许给我偷偷送人,这可是安琪专门给我的。”
刘建设答应着,刚把罐头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