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没底,不知道章萱是否还记得她,更担心会再听到拒绝、嘲讽或是什么令人难堪的话。
这种不安一度让她再度想要离开。
可燕景驰那晚真挚的挽留,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将她摇摆不定的心牢牢拴住。
她迟迟做不了决定,既无法狠心离去,又不敢坦然面对。
但这么多天过去,慈幼堂实时的信息和燕侯府的安定,又让时筠妍想通了。
无论未来如何、那些事她能不能躲掉,也都是未来的抉择。
她没办法在当下定未来。
她只能在当下,决定当下的选择——那便是留下,为此,她愿意勇敢地去赌一次。
所以,当真正见到端坐在主位上的章萱时,她比想象中更加冷静、从容。
“民女拜见侯夫人。”
章萱一身华服,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气度,却又不失亲和。
这也稍微安抚了些时筠妍焦虑的心,她姿态恭谨地跪下行礼。
而章萱,久久没有回应。
并非她有意摆架子,而是被时筠妍那双眉眼深深震撼,一时竟失了神。
“你……”
那双眉眼,如此熟悉,一大一小两张脸,再度从回忆的深渊闪回,像极了故人。
时筠妍虽心中已有准备,可章萱的反应还是让她悬起了心脏,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着静待后音。
许久,章萱才缓过神来,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你,来自慈幼堂?”
时筠妍微微颔首:“是。”
章萱深吸口气,望着她瘦弱却挺拔的身形,恍惚间,似再度看到时筠妍母亲抱着昏迷的时筠妍,跪在自己面前,恳求燕府收留的一幕。
回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翻涌不息,章萱愣了许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道:“抬起头来。”
时筠妍依言抬头,清丽淡雅的容颜,眉眼间的神韵,与当年她母亲年轻时的模样渐渐重合。
这一刻,章萱终于明白,为何燕景驰会这般执着,为何会为她失了往日模样。
她感受着命运在此刻给的巧妙一击,感受着燕景驰和时筠妍两人之间阴差阳错却又仿佛早已注定的缘分。
心头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时筠妍看着章萱陷入沉思,眼底满是追忆与恍惚,没有催促,只是目光沉静,静静等候着。
终究是章萱先回过神,率先开口发问,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知道些什么?”
时筠妍轻轻摇头,语气坦诚:“除了和世子的娃娃亲,其余之事,民女一无所知。”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愿知晓。”
章萱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又问道:“你,有怨?”
“并无。”时筠妍语气平静无波,“不知,所以无怨。”
这话彻底堵住了章萱,她望着时筠妍身上的通透淡雅,似看到了她父亲当年的洒脱。
章萱对时筠妍,有怜惜、有惋惜、亦是有几分愧疚。
只是当年的情形,连五岁的燕景驰都能隐约察觉出端倪,燕家其他族人,又怎会不知。
既知,又怎敢应约。
章萱叹了口气,终究没再提及过往,只知问道:“若燕府愿重续你与景驰的娃娃亲,你可愿?”
时筠妍浑身一震,她从未想过以她的情况,章萱还会问她还愿不愿。
这一瞬,在心底压抑许久的谜团,如潮水般蜂拥而出。
她想问,想问当年之事,想问父母家人,想问燕府为何毁约。
可心底的冲动翻涌到嘴边,终究只是化作一句平静的问询:“侯夫人如此,是出于对我家的愧疚,还是对民女的怜惜?”
章萱看着她,沉默片刻,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恢复了侯府主母该有的气度与沉稳,语气认真而郑重。
“时筠妍,你是个有风骨的姑娘,无需任何人的怜惜,我今日只是以景驰阿母的身份,替他问一句——你可愿重续前缘,做侯府世子的正妻?”
正妻……
时筠妍指尖猛地收紧,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了燕景驰笃定的那句:正妻之位,必须由我做主!
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时筠妍眼底翻涌着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燕景驰舍弃家主之位,只为留正妻之位,弥补幼时毁去的娃娃亲?
可、可他为何还会选中她?
五岁,时筠妍亦不曾记得一切往事,他又为何会再次选择她……
时筠妍垂眸望着地面,喉间发紧,心绪翻涌,内心天人交战之际,让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作出最终抉择:“谢侯夫人,可民女……不愿。”
“为何?”章萱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