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为燕家大小姐,又是燕家准家主,就算是入赘,也不是一般权贵阶层能攀附得上的。
林一垣因特殊情况,已经不是首婚,若非林家自作孽糟了子嗣报应,是她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她自然不可能选林一垣。
此刻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婚事,被一个已经死去的妾室影响,更不希望哪都和她胃口的林一垣,还对那个妾室恋恋不忘。
若林一垣连这点分寸都没有,那他也太让她失望了,甚至都不配成为她的赘婿。
林一垣自然清楚这一点,看着燕景驰恶意的挑拨,他强压心底的悲伤与那点荒唐的希冀,语气平静而坚定。
“兹事体大,一切照旧,天朝男子还无需为一个妾室守丧,不是吗?”
他那份冷淡与决绝,完美掩饰了心底的波澜。
尽管燕涵语知道他在强撑,但眼中还是多了一丝满意——她要林一垣,隐忍、理智,懂得权衡利弊,也要他长情、真挚,懂得如何爱一个人。
时筠妍这个先来者,到这一步也算是尽了自己最后一丝作用。
燕景驰看着林一垣的故作冷漠,冷嘲一笑,垂眸敛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衙门签妾书那日,他料到林一垣会自私的断开时筠妍和慈幼堂的联系,他做足准备,名正言顺地入手慈幼堂。
本意是想护她后续无忧。
却没想到,林一垣为了让时筠妍听话,狠绝到找王姆那样的人去调教时筠妍!
时筠妍那样一个能忍的女子,却在房间被折磨得撕心裂肺哭喊,那细弱的哭声如针一般扎在他心上,最终让他忍无可忍,只能提前实施计划。
可在看到时筠妍奄奄一息,满身伤痕的模样,他还是不可控地展露了自己的杀意,恨不得立刻去杀了林一垣。
可时筠妍拉住了他,哀求着别让他暴露这一切。
她要安稳,更要慈幼堂安稳,若暴露了这一切,她就算有燕景驰护着,慈幼堂也没办法独善其身,安稳度日……
风卷起废墟上的灰烬,四处飘散,空气中的刺鼻气味依旧浓烈。
马车队伍缓缓驶出那片焦黑的废墟,悄然出现,又隆重离开云城。
“起程回京。”
*
岁末冬深,朔风卷着碎雪,漫过京城的朱墙黛瓦,却吹不散皇城的暖意与繁华。
天朝君明臣贤,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就连两侧朱漆铺面,都亮堂整洁,错落有致。
燕王府静静矗立在京城西北角,门口两侧的石狮子威严矗立,门楣上的烫金“燕王府”三字,虽不张扬,却自有一股历经百年沉淀的厚重与矜贵。
低调之中尽显王府气派。
时柔没资格跟着燕景驰从正门入,但迎她的嬷嬷们,皆身着统一的青布棉袍,身姿挺拔,步履轻盈。
轻声细语带她入府,无一人喧哗,亦无一人懈怠。
一举一动,皆透着世家大族的规矩与章法。
时柔被这阵仗弄得,本就紧张的心,愈发拘束。
可一入府,她便和那刘姥姥入大观园一样,视线游转了不停。
“时姑娘,小心脚下。”
脚下的青石板光滑如镜,映着雪光,两侧的亭台楼阁精致雅致,连墙角的梅枝都透着贵气。
时柔也曾跟着时筠妍去商贾后厨备过宴席,见过几分世面,却从未踏过这般气派的王府,不由连呼吸都小心了起来。
不多时,她便被引到了燕景驰所居的“竹院”。
一名身着素色棉裙的丫鬟迎了出来,语气恭敬却不谦卑:“姑娘里边请,世子吩咐过,已为姑娘备好了厢房。”
时柔以为自己到了燕景驰院落,就算住厢房,日后也和他隔得不远。
却不想,她一跟着进去,就如重新去了其他人府中,又是一顿左绕右拐,路过不少洒扫的下人,才终于到了自己的房间。
“姑娘,这便是为您备下的厢房,暖炉已烧好,被褥皆是新晒过的,若是有什么需要,只需轻叩房门三声,自有丫鬟前来伺候。”
丫鬟说话时,语气平稳,不似对亲眷那般亲近,也不似对寻常下人那般怠慢。
时柔刚来,拘束着也不敢说什么要求,点了点头便进去了。
屋内陈设简洁却不失规整,桌椅皆是上等木料所制,触感温润,上铺着柔软厚实的棉垫,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墙角的暖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得满室暖意融融,驱散了她心底的几分局促。
桌上还放着一盏温热的茶汤,杯盏虽无鎏金嵌玉的张扬,却质地细腻、釉色莹润。
这便是燕王府中,待诏应有的体面与待遇,不似主君那般奢华,却也远非寻常人家、甚至商贾之家所能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