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交错间,一道立于战马之上、挺拔威严的身影骤然清晰,那浴血的银甲在金光下熠熠生辉。
满城沸腾!
“将军胜了!晋军跑了!”
“粮食保住了!黎城守住了!”
“将军威武!”
“多谢将军护城!”
尹曜身姿随着战马前行轻轻摇晃,素来冷硬的脸庞,难得漾开一抹得意张扬。
他双眼越过人群,遥遥望向将军府的方向,满心满眼只系于那一人。
大敌当前时,他不敢念也不能念。
可眼下危局暂解,他再也无需克制心底的思念,任由田婉容的身影彻底占满心神。
满城喧嚣、万民称颂,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世间所有热闹,皆不及她分毫。
思念一旦决堤,便再也无法控制,不过是寻常回府的路,今日却显得格外漫长。
他等不及,脚踝轻夹马腹,胯下的汗血宝马应声疾驰而出。
顾不得满身干涸的血污,以及还未卸下的冰冷战甲,他知道她不嫌弃,她会迎上前抱他,将脸贴在他的胸口。
而他,也会紧紧将她揽在怀中,诉尽连日来的牵挂。
“看将军这般急切,定是急着回府见夫人呢。”
街边百姓望着那道疾驰而过的金色身影,笑着打趣。
她旁边的妇人满脸艳羡,“听说将军连日来都是住在军营。小别胜新婚,见夫人自然是一刻都等不得。”
“好啊……”一个苍老的声音淹没在满街的欢呼中,“黎城有如此主将,是黎城百姓天大的福气。”
夹道欢呼相迎的百姓,一如尹曜纳采那日,从城门一直绵延至将军府门口。
只是今日,他远远地将府门口的人一一扫过,却始终不见那抹刻入心尖的素色身影。
心底的期盼,悄悄钻进一丝浅淡的疑惑。
或许是自己跑得太快,她还未来得及迎出门。
心念落定,他翻身跃下马背,不等侍卫牵稳缰绳,大步便踏入府门,步履轻快急切。
期盼依旧压在心底,他一路跑一路望。
从前院到正堂,从垂花小径到后院回廊,眼底一遍遍扫过熟悉的景致,可那道温柔身影,始终杳无踪迹。
那丝浅浅的疑惑渐渐放大,心底泛起莫名的空落。
无妨,容儿定是这几日忧心劳累,还未晨起。
等一等,便见着了。
他快步拐入回廊,迎面便与两个慌乱的身影撞作一团。
小微重心不稳,直直跌坐在地;阿七往后踉跄了几步,扶着廊下石柱勉强稳住身形。
二人皆是泪眼婆娑,面色惨白,满脸掩不住的惊慌无措,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这一幕,似曾相识,如同一记千斤重锤,猛地砸进尹曜心底。
“她怎么了?!”
他下颌线瞬间紧绷如刀锋,双目炸开赤色红光,上前一把捞过阿七的衣襟。
她莫不是又病了?又如上次那般不省人事?
阿七整个人被凌空拎起,连忙摇头,“容、容姐姐不见了。”
“找了一早上,府里上下找了个遍,小、小姐真的不见了。”
小微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紧紧攥着一纸书信,指尖抖个不停。
不等她抬手递出,尹曜已然一眼瞥见,长臂一伸,猛地将信夺入手中。
信封上“将军亲启”四个字,娟秀温婉又藏着几分清劲,是他刻入骨髓、一眼便能辨识的字迹。
尹曜几乎是屏着呼吸快速拆开了信封。
“将军莫要迁怒他人,是我自己执意要去找晋王。此次晋王发难,是危机也是难得的机会。我知你此时定然气我擅自作主、擅自行动。放心,容儿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到时候将军可千万别手软,好好地、粗暴地惩罚容儿一番便是。”
落款:将军的容儿。
她倒是字字轻柔,句句带笑,口吻亲昵,似是寻常道别。
可短短几行字,前路凶险、接应之人、全盘计划、归期时日,一字未提,半句未言。
一瞬间,尹曜只觉周遭空气稀薄,额上的青筋突突猛跳。
她把他当成什么了?
别说十万大军,就是二十万三十万,只要他们敢来,自己难道会怕?需要她一个女子独闯敌营?那要他还有何用?
想到昨日城头那一场依恋,她软软的一声“嗯”,温柔的依偎,曾让他满心酥软。
心底暴怒稍稍一顿,转瞬,便是更深沉的沉郁与酸涩。
以她的性子,去见晋王绝非一时兴起。
她口口声声信他、依赖他,可这般惊天动地的冒险,这般以身入局的险棋,竟半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