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息垂立,不敢有半分动静。
尹曜一身规整的朝服,端正跪在堂前,眉眼沉静,静待宣旨。
田婉容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外,神色平静无波。
崔衍站在正堂中间,抬手缓缓展开圣旨。
他嗓音沉厚端正,字字清晰落地,带着朝堂官宣的威严,缓缓响彻正堂。
“尹曜骁勇善战,收复黎城,功在社稷。特授尹曜黎城太守、镇南大将军,总领黎城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
一句句封赏落下,田婉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松,连日来最后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往后,尹曜可以开府招贤,可以自行募兵,以现在北朔的局势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黎城作为北朔南面重镇,哪怕太子尹铎即位,要想再动尹曜,也不得不掂量掂量轻重。
冗长的宣旨流程结束,众人散去。
尹曜拉着田婉容,将崔衍请到书房。
书房内。
田婉容一面为师徒二人斟茶,一面细细观察崔衍的神情。
离开众人视线,崔衍脸上那套朝堂上的威严骤然卸下。
他面色沉沉,眉宇间覆满了浓得化不开的郁色,连那眼尾的皱纹都悄然深了几分。
他从鼻尖轻轻叹出一口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目光复杂地望了一眼田婉容。
田婉容哪里不懂他的意思,正想要退出书房,留出空间给师徒二人叙旧时,尹曜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老师,容儿不是外人,”他态度恭敬,“此次能拿下黎城,皆是容儿细心筹谋、步步布局,功不可没。”
他侧望向身侧的女子,眼底盛满温柔笃定,“学生打算,秋收后,便正式迎娶容儿。”
崔衍垂着眼帘,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脸上依旧阴沉,全然没有听到学生要成婚的喜悦。
尹曜感受到崔衍的抵触。
他握住田婉容的手,掌心悄然收紧,侧头投去一个坚定又安抚的眼神。
他的担心多余了,田婉容并不会因为得不到别人的认可而难过。
像崔衍这样的朝中老臣,心里在想什么,她一清二楚。
在崔衍看来,尹曜即使不娶公主,也应该娶一个世家大族的小姐,背靠大族势力,于尹曜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
哪怕她田婉容曾经苦心经营救出尹曜,哪怕她细心谋划帮尹曜夺下黎城。
在崔衍心中,她依旧只是个敌国废后,一个诡计多端的敌国废后,上不了台面。
田婉容本还想退出去,让这师徒二人好好叙旧。
可崔衍这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反倒让她心生执拗。
什么世家大族?
她田婉容就是世家大族本族!
她挨着尹曜坐下,轻轻抬眼,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从容坦荡地看向崔衍。
崔衍见她非但不退,还坐了下来,脸上的郁色愈发深沉,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开了口。
“陛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压低了声音,眉头紧紧锁着,“丹药吃多了,神志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尹铎提前解禁,眼下朝中各大臣也默认,不久这位太子便会即位,都想办法拉拢讨好。现在的东宫,已然是只手遮天。”
“那我这黎城太守的圣旨是……”尹曜神色微沉,他很清楚尹铎这个人。
尹铎自幼就处处针对他,给他使绊子。
这次,他只以千人夺下黎城,尹铎怎会看着陛下给他重镇自理,而不加以阻止?
崔衍眼尾的皱纹紧了紧,一脸惊诧,“你不知道?”
尹曜被问得一头雾水,满眼茫然,“老师,学生应该知道什么?”
崔衍目光一转,锐利如炬,语气不怎么友好,“又是你的手笔,对吧?”
果然是老狐狸!田婉容心中暗暗叹道。
但当她张嘴时,却换了另一副言语。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太傅一双慧眼。”
她侧过头,手轻轻覆在尹曜的手上,“当时将军重伤在身,未与将军商量,便自作了主张,将军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尹曜立刻将另一手搭了上来,轻轻握了握。
“我不过是花了些银子,将将军如何英勇夺下黎城的事,在安阳城大街小巷,日夜不停地宣扬罢了。”
她朝崔衍耸耸肩。
她一没撒谎二没害人,真金白银雇的人。这老狐狸,那语气摆明了就是对她有成见,她做什么他都看不上。
“比起崔太傅为将军的筹划,我这点小伎俩,根本上不得台面。”
没等崔衍开口,她继续说道:“想必崔太傅为了见到清醒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