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走了一个多钟头,时间已经来到了晌午,山林间的林木稀疏了不少,视野也开阔了起来。
一行人正要穿过一片杨树林,只见黑大帅猛地驻足,浑身绷紧,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盯着前方。
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响动,像是有活物踩着枯枝落叶上发出的声音。
突然,那声响在距离众人不足30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一回生二回熟,王根生观察着黑大帅戒备的模样,心里立刻有了数,十有八九是山林子里的野狗出洞了。
“兄弟们,抄好家伙事儿,列阵戒备!”
话音落下,三名受过基础训练的民兵立刻手持叉刀,迅速排布成稳固的三角形防御战位。
这是公社民兵集训时反复操练的典型战术阵型,三角形站位攻守兼备,三个点位彼此照应,没有防守死角,不管野兽从正面、侧翼哪个方向突袭,相邻两个人都能快速补位支援,收拢时可以合力向前推进,散开又能护住周身要害,是对付凶猛野兽最稳妥的法子。
这个战术阵型民兵队平时反复演练过无数次,所以三个民兵动作十分熟练,肩背相互依托,稳步朝着响动传来的方向缓步前进。
只见王根生守在阵型最右侧,端着56半,枪口稳稳对准前方幽深的密林。
陆朝阳抬脚正要跟上队伍,却被王根生厉声喝止,“你留在原地待命,不许往前一步!”
他现在心里还是不信任陆朝阳,怕真要是遇上野狗突袭,陆朝阳慌了手脚反倒拖累全队,为了稳妥起见,干脆把他留在后方原地待命。
陆朝阳没有争辩,也没有赌气上前,他顺势站定,视线扫过四周整片杨树林。
他比这几个民兵更清楚山林子里这群野狗的天性。
这些野狗常年在深山里讨食吃,物竞天择,深山里的野兽层出不穷,它们能活命,足以见得它们的本事,一个个都成了精,甚至比人都要聪明。
这些野狗从来不会贸然一窝蜂硬冲,它们最擅长声东击西,方才弄出的动静,多半就是刻意现身引诱敌人的注意力。
其余的同伙早就借着草木掩护,悄无声息绕到民兵队伍两侧,乃至后方埋伏,就等着众人把全部心神放在正面,它们再从暗处突袭。
正所谓“前狗佯动,盖以诱敌!”
一旁的黑大帅也印证了陆朝阳的猜想。
只见黑大帅不停的左右转头嗅闻空气,一会儿紧盯着密林深处,一会儿又警觉的望向一旁的灌木丛。
周围林间明明静的只有过耳的风声,可黑大帅却紧张的浑身的狗毛都炸开了,显然是察觉到了暗处潜藏着危险。
可王根生和另外三名民兵全然没有留意到周围的隐患,所有的注意力都定在了前方发出声响的位置,正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动脚步。
陆朝阳刚想开口给他们提个醒,可突然间,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惊呼。
只见一个民兵踩在了满是腐烂落叶的地面上,脚底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像是一脚踩空掉进了陷阱里,身子顺着发黑的淤泥缓缓往下陷,片刻功夫,就只剩下上半身露在地面上。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打了王根生和另外两名民兵一个措手不及。
“铁头!你咋样了?”王根生迅速把56半收在身后,大步朝着那个叫铁头的民兵冲了过去。
余下两名民兵见状也下意识收拢队形,快步往铁兵身边靠拢。
“别过来,千万别过来,这是烂泡窝子!”铁头扯着嗓子喊道。
可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话音刚落,快步上前的另一名民兵脚下猛然一空,整个人直直坠进了泥窝子里。
他的处境比那个叫铁头的还要凶险,大半截身子都陷进了粘稠的黑泥里,只剩下胸口和脑袋勉强露在地面。
“真是烂泡窝子,退后,快退后!”陷在泥窝子里的人急得大喊道。
最后那名正要上前的民兵猛地刹住了脚步,惶惶地转头望向了王根生。
王根生听见“烂泡窝子”四个字,脸瞬间沉的铁青,慌忙抬手使劲示意那人往后撤退。
这山里人口中的烂泡窝子,其实就是这山林子里藏着的沼泽。
早年山体积水淤积,底下经年累月积满了腐叶、烂草根与淤泥,经年泡在死水里鼓出一个个软乎乎的泥窝,当地人便形象的叫它烂泡窝子。
这些烂泡窝子,表面被枯枝落叶严严实实的盖住,看着和普通的林地别无二样,底下却是没有半点承托力的淤泥,人一旦踩进去,就会陷在里面被淤泥牢牢吸住。
此时王根生见两人暂时没有继续下陷,连忙高声喊道:“你们两个都别慌,千万别乱动,越动,陷得越快!试着慢慢发力,一点点往上挣,看看能不能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