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胡萝卜崴,不像白天。
三面那黑压压的山影压下来,洼地更像个坑。
人一趴进雪里,连自己喘出来的气都像是会惊着里头那只羊。
“冷不冷?!”
孙支书缩在后头,压着声问了一句。
“不冷。”
“你放屁。”
“你自己都抖上了。”
“那是我这身板子不如你们。”
“知道就老实点。”
“废话,我要不老实,早跟大山一样抱着麻雷子冲后头去了。”
大山抱着麻雷子,蹲在一旁,没接话,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北边阴口子。
时间一点点往后磨。
羊开始不安。
最开始还只是偶尔叫一声。
后头,站不住了。
它在原地转圈,蹄子踩着雪,发出一阵细碎的沙响,绳子也跟着绷紧又松开。
“它怕了。”
孙支书低低来了一句。
“嗯。”
林胜利应了一声,眼睛一直盯着洼地边上那片阴口子。
“豹子没来,它也怕。”
“这地方太空了。”
“咩——”
这一声,比前头都更急。
也就是这一瞬。
踏雪整个身子都压低了。
耳朵一下竖直。
追风在右侧那边也跟着有了反应,原本伏着的身子绷了起来。
“来了。”
林胜利嘴唇一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哪边?!”孙支书立马接上。
“北边。”
“阴口子。”
话音刚落。
那片黑里,终于有影子动了。
先是一道灰黑色的轮廓,贴着雪边慢慢往下滑。
很低。
很轻。
如果不是羊已经开始发抖,几个人都不一定能第一时间看清。
它停了一下。
离洼地边缘还有十来步,脑袋轻轻一抬。
借着那点月光和雪光,终于把模样照了出来。
豹子。
真是豹子。
身子细长,肩背压得低,尾巴拖在后头,耳朵尖尖地立着。
它没第一时间往羊身上扑。
先看。
看四周。
看坡。
看那三面压下来的黑。
“这玩意儿......”
孙支书喉咙一滚,压着声来了这么一句:“真他娘的邪。”
“都别开枪。”
林胜利手往下一压。
豹子又往前滑了两步。
停。
再看。
羊这会儿已经让吓得腿都开始打颤了,身子一个劲儿往后缩,可那绳子却不让它退。
“咩——!!”
这一声刚一出去。
豹子动了。
不是扑。
是闪。
就跟一道灰黑色的影子似的,一下子滑进了洼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
羊叫声戛然而止。
林胜利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可却硬是没立刻开。
因为豹子没停。
它咬上的瞬间,那羊直接就倒了。
可它一口咬完,居然没有像他们想的一样当场开吃。
它猛地抬头,耳朵一抖,朝右边林子那头看了一眼。
踏雪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
也就是这一瞬。
豹子整个身子一弹。
没往回退。
反而是斜着顺坡往右边那条沟口窜了出去。
“打!!!”
林胜利终于压不住,一声吼了出来,自己枪也跟着抬了起来。
砰!!!
枪响。
火光一闪。
可那豹子太快了。
子弹擦着雪皮炸开,连毛都没带下一根。
追风一下就蹿了出去。
踏雪比它更快。
青龙和小黄龙那头也直接扑了上去。
可豹子顺着坡一折,尾巴一甩,整个身子钻进一片灌木后头,转眼就没影了。
“操!!!”
“跑了?!”
“给我追......”
“回来!!!”
林胜利声音一沉,硬生生把后头半句给压了回去。
踏雪已经追出去四五步。
听见这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