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真觉得他们是来添乱的,那你自己进山试一次。”
“你要是能把我们活着拖出来,我今天跪下来给你磕头都行。”
“老高!!”
旁边一个中年人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不是别人。
正是昨天跟着去抬尸体的那个保卫科老李。
他脸色也难看得很,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响。
“你要让他说,就让他说完。”
“我也有几句话要说。”
郑守成的目光一下就转了过去。
“老李。”
“你也要来掺和?!”
“我不是掺和。”
老李往前走了两步,手往桌上一按,脸上的笑一点都没了。
“昨天我就在现场。”
“从你到林场口传人,到我带人过去,再到进林子。”
“从头到尾,我都看着。”
“你要说盘古狩猎队越界。”
“成,这个字面上没毛病。”
“可你要说他们搅乱了局面,那我就不认了。”
“因为在他们到之前,局面已经乱了。”
“伤员怎么伤的,我们那边的人怎么缩进去的,枪为什么先乱开的,谁先慌的,我心里都有数。”
“再往下说,等他们把人拖出来以后,谁先说了句‘谁让你们进来的’,我也记着。”
说到这儿,老李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郑守成。
那眼神,不重。
可就是让人心里头发沉。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
“那句话,不是胜利说的。”
“也不是庆山说的。”
“是你,郑场长,先开的口。”
“......”
郑守成嘴唇绷得死紧。
手已经握成了拳。
可偏偏,这时候一句反驳的话都不好往外扔。
因为人。
不止一个在看着。
而且说话的,也不止一个。
“还有我。”
背药箱的老大夫也没忍住,把药箱往地上一放,走到了中间。
“我昨天到场的时候,伤员还在雪坎子后头。”
“两个伤的重的,血已经流了不少。”
“可你们盘古狩猎队的人,并没有挡着不让我救。”
“相反,是他们先把伤口压住了,把人按住了,还把枪都给缴了,怕这些伤员手乱抖,把自己人打着。”
“这叫乱?”
那老大夫说这话的时候,嗓门不大。
可越是这么平平地说,越显得扎实。
“我只懂看伤,不懂打猎。”
“但我知道。”
“昨天要不是他们先把场面压住,我进去的时候,怕是连下针的地方都没有。”
说完这句,他把目光从郑守成脸上收回来,直接看向了桌上的字据。
“再说了。”
“人家进来之前,还把字据给你们写明白了。”
“你现在拿‘未经统一协调擅自介入’说事,是不是有点晚了?!”
这一句,算是彻底把门给焊死了。
会议室里头,呼吸声都压了下去。
连那两个记录员都不自觉停了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好。”
郑守成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硬。
“你们一个个的,现在倒是全站盘古那边了。”
“郑场长。”
林胜利这时候才总算重新开口。
他没往前逼,也没继续追击,只是坐在那儿,看着郑守成,声音不高不低地说:
“不是谁站哪边。”
“是谁切的线,谁负责。”
“人死在你切出去的区域。”
“伤员困在你切出去的区域。”
“我们只是去救人。”
“你要讲规矩,那就把这句话先讲明白。”
“谁切的线。”
“谁负责。”
这话一落。
屋里头一下子又静了。
不只是郑守成。
连旁边那些本来还准备观望一下的人,这时候也都明白了。
事情,已经被盘古和林场这边的人,给掰回到了那个最核心的点上。
不是“盘古越界”。
不是“现场乱不乱”。
是“谁切的线”。
只要这句话钉住了,后头所有的锅,就都绕不开郑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