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无心风月
    宫内,御书房中,烛火燃得正旺。

    内室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书架高耸,摆满了卷卷古籍。

    檀木书桌置于中央,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墙上挂着一幅千里江山图。

    青山巍峨,江水滔滔,甚是壮观。

    盛帝身着玄色龙纹常服,端坐于太师椅上,面色疲惫,蹙着眉头,右手不断转动着一串檀木佛珠。

    屋内寂静,唯余烛火的噼啪作响。

    良久,他的目光终于落在面前垂首而立的人影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声音渐冷。

    “朕要你背《论语》为政篇你背得倒是流利。”

    “朕问你,为政者如何能做到,以德服人而天下归心?你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难道在书房,你的师傅没有给你讲过德为政之本,政以德为先?”

    “回……回父皇。已经讲过了。”太子傅宸身着宝蓝色锦袍,此刻正凝神屏息,垂首立于厅中。

    “讲过了?”盛帝的声音陡然拔高,眸中的怒意更甚,手中的佛珠重重落在桌案上。“那你为何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莫非你平日里读书,都只是装装样子,左耳进右耳出?”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破屋内僵局。

    盛帝的目光落向那声源处。

    三皇子傅恪生得极为俊俏,鼻梁高挺,狭长凤眼幽深如潭,眉宇间凝着驱不散的阴郁,虽一身酒红色锦袍,也难掩面色惨白,身体单薄,满身病气。

    “老三,你说说看。”盛帝看着他,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

    “回父皇,儿臣以为,为政以德,不在空言,而在实处。”

    “其一,在正己修身。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君者,天下之表,必先律己以严,戒奢戒躁,言行如一,方能令百官信服、万民效仿。”

    “其二,在教化先行。德服天下,非靠严刑峻法逼人顺从,而以礼教启民智,以廉耻正人心,使百姓知善恶、明进退,自然远罪向善,不待责罚而自治。”

    他顿了顿,用锦帕捂着唇,又咳了两声,待气息稍稍平稳,才又一字一顿继续道。

    “其三,在取信于民。政令不朝令夕改,赏罚不偏私徇情,君无戏言,朝有公信,百姓方能安心托付,心有所依,自然归向朝廷。”

    “如此以德立身、以德理政、以德安民,不必强威而四方自服,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盛帝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看向三皇子的目光中带着欣慰,朗声道,“赐座!”

    傅恪闻言,又捂着唇轻咳了几声,才缓缓躬身一揖,“谢父皇。”

    随后,在丫鬟的搀扶下,在一旁的椅子上缓缓落座。

    一旁侍立的总管李公公,见此情景,很有眼力见地趋步上前,奉上一盏清茶,语气恭敬,“三殿下,请用茶。”

    盛帝的目光缓缓移至一旁低眉顺眼的太子,深深叹了口气。

    他沉默片刻,一个眼风扫过,李公公当即心领神会,快步转身从殿侧的托盘里捧出两个精致的蓝色小笺,分别送至两位皇子。

    “这是朕为你二人出的题目,你二人回去后仔细研究作答,三日后准时交到宫中,由朕亲自批阅。”

    语毕,他疲惫地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二位皇子恭敬作揖,缓缓退出房内。

    盛帝望着二人的背影,眸中闪过一抹深意,遂又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

    李公公见状,快步上前,为盛帝续了一盏热茶。

    轻声劝慰道,“陛下,您莫要太过忧心。太子殿下本性仁厚,只是性子单纯,如今年纪还小,待日后慢慢教导,定会有所长进,您宽心才是。”

    “太子身体康健可是资质平平,老三倒是聪明伶俐,只可惜身子骨不好。”盛帝意味深长道。脑海中忽地想起了先太后教导自己的画面。

    那时他虽不似太子这般,但亦是懵懵懂懂,但是先太后从不疾言厉色,只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将毕生所学传授与他。

    彼时他初登大宝,又恰逢局势动荡,外有息国虎视眈眈,内有百官各怀心思。

    是先太后,以她过人的才智与雷霆手腕,助他稳住朝局,撑住这风雨飘摇的江山,将他从一个青涩新帝,步步托举成执掌天下的君主。

    思及此处,盛帝心头一涩,怅然若失。

    若是先太后还在,他又何须如现在这般,独坐高台,孤立无援。

    正怅惘间,敬事房总管太监已躬身入内,双手捧着覆明黄锦缎的托盘,恭敬道,“陛下,该翻绿头牌了。”

    盛帝眉头微蹙,满心烦躁翻涌而上。

    如今朝堂上焦头烂额之事成堆,仅有的两个嫡子,却无法为他分忧。

    江山重担全部压在他一人肩头,步履维艰,他哪里还有半分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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