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府内,暗室中。
地面铺着缠枝纹样的厚绒毯,墙角处是一架松鹤延年屛风,一方红木桌案立于正中,案上的狮首双耳炉正燃着一根上好的檀香,檀香与沈墨身上特有的雪松香混在一起,在室内悠悠散开。
沈墨正从暗室的内格中,抽出一个精致长盒。
他踱至红木桌案前,小心翼翼打开长盒,捧出一个画卷,缓缓展开。
这画上,画着一个美人。
玉面芙蓉貌,一双凤眸微挑,眉间却凝着三分孤傲,唇不点而朱。
墨发如瀑,一袭白衣清冷如仙,素手执着玉扇,一派清冷贵气。
倾国倾城。
沈墨痴痴地看着画中之人,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春日桃树下,风吹过,花瓣如雨般飘落,落在她的肩头。
她一身红裙向他跑来,发间珍珠步摇轻颤,笑颜如花。
可就在将至他面前时,却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向前倒去。
沈墨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抱住,她的身子很轻,带着淡淡的香气,就这样撞进了他的怀里。
夏日午后,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她悄悄溜进来,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阿墨,我偷了父亲的果酒,咱们一起尝尝,好不好?”
不等他拒绝,她便已经倒了一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她从未饮过酒,几杯下肚后,脸颊变红了起来。
她双眼迷离地看着沈墨,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喃喃地说,“阿墨,我好开心!有你在,我就好开心……”
说着,身子一软,倒在了他书房的醉翁椅上,抱起一旁的软枕,沉沉睡去。
秋日院中,细雨绵绵,她倚在窗边赏雨,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看到是他,满眼欢喜,她隔着窗,朝他招手,笑容灿烂。
“阿墨,你来了!”她的声音悦耳,透过雨丝,传到他的耳边,带着几分雀跃。
“这么大的雨,怎么还在这里赏雨,仔细着凉。”
她微微低头,脸颊微红,“我在等你啊,我知道你今天会来。”
冬日雪地,毛茸茸的狐裘裹着她的身子,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白皙,像冰雪雕琢的美人,倾国倾城。她的鼻尖冻得通红,却依旧兴致勃勃地堆着雪人。
沈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她在闹,他在笑。
一行清泪,顺着沈墨的侧脸缓缓滑落,砸在画卷的右下角,晕开一片淡淡的水渍。
他曾经以为他们会像画本子中的那样,青梅竹马,然后顺理成章地结为连理。
可是,就在他即将上门提亲的前一天。
宫中悄悄降下一道旨意,让她入宫。
他后来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林家精心谋划。
她的姑母,也就是先皇后,彼时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而先帝,也已是油尽灯枯,可太子年幼,无法独掌朝政。
林家不愿大权旁落,便打起了她的主意,一番打点,历经周折,硬生生将这个才刚刚及笄的少女,推出去坐在了继后,那风口浪尖的位置。
从此,她是继后,他是臣子。
爱她这件事,成了他心中不可说,不能说的秘密。
沈墨的思绪,又飘回了她即将入宫的前夜。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院门口,“阿墨,我心悦当今圣上,入宫,是我心甘情愿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地绕着耳侧的碎发。
沈墨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这个骗子。
他太了解她了,太熟悉她了,这个动作,是她说谎时的习惯,从小到大,从未变过。
不对!沈墨猛地回过神来,脑海中猛地闪过今日与林曦和相见的场景。
她在辩解太子之事时,她的手指,也曾下意识地绕着耳侧的碎发。
只是他当时只顾分析她话语中的漏洞了,竟漏掉了那个细节!
他瞳孔骤缩,心神巨震之下,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猛地被捏碎。
瓷片划破了他的指尖,鲜血缓缓滴落。
就在这时,暗室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阁老,小阁老求见。”
沈墨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父亲。”沈玦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孩儿带来了东珠案的重要人证,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不能拖延,还请父亲移步一见。”
沈墨眉峰微蹙,东珠案牵扯甚广,涉及息国阴谋,甚至可能牵扯到朝中重臣,若是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如若不是非常紧急之事,想必沈玦言也不会在这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