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京南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开始盘查进城的百姓。
一队推着板车,上面盖着草席的菜贩,混在人群中。
他们皮肤黝黑,神情木讷,看起来与寻常的农人无异。
守城的士兵,只是随意地用长枪捅了捅草席。
便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为首的那个菜贩,对着士兵点头哈腰地笑了笑。
推着板车,安静地走进了城门。
在他的身后,陆陆续续有更多的行商、脚夫、流民……
从不同的城门,汇入了乾京的人流之中。
三日后。
寅时末,天光未亮。
整座乾京城,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
东宫。
墨青梧已经换下裙装,穿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骑射服。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飚爽利落。
谢无妄一身玄黑色的软甲,正站在铜镜前。
他没有佩戴太子冠冕,仅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着长发。
软甲之外,罩着一件普通的黑色长袍。
他拿起桌上那枚墨青梧常用的木簪,走到她身后。
拔下她头上的那根,用自己手中的,为她重新簪好。
“怕吗?”他低头,在她耳边问。
墨青梧透过铜镜,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不,我有些期待。”
期待一个旧时代的落幕。
期待一个新世界的开端。
谢无妄笑了,胸腔微微震动。
“我还以为你会说,有我在,你什么都不怕。”
墨青梧白了他一眼,“美得你!”
谢无妄耸了耸肩,没接这茬。
他握住墨青梧的手,冰冷的软甲,贴着她温热的肌肤。
“为我簪发,也为我加冕。”
墨青梧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好。”
墨青梧拿起冠冕,一丝不苟地为他束好长发,整理好每一个细节。
左右打量了一遍,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无妄松开手,眼神恢复了平静。
“时候到了。”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墨青梧紧随其后。
门外,三百名早已整装待发的乾影卫,无声肃立。
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铁制面具。
他们背上,都背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出发。”
皇城,玄武门。
这里是皇城北侧的要冲,也是通往后宫与皇帝寝宫的必经之路。
高大巍峨的城楼之上,一队队禁军士兵,手持长戟,来回巡逻。
马车在门前停下。
乾一跳下马车,上前交涉。
片刻之后,城门旁的侧门打开,一名身披重甲的将军,带着一队亲兵,快步走了出来。
“末将魏征,参见太子殿下。”
来人声如洪钟,对着马车的方向,单膝跪地行礼。
车帘被从里面掀开。
谢无妄弯腰走出马车,虚扶一把。
“魏将军不必多礼。”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玄武门的守将。
“孤今日需提前入宫,与父皇商议要事,开门吧。”
魏征站起身,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抱拳。
“殿下,请恕末将不能从命。”
“辰时早朝之前,皇城四门,无陛下亲笔手令或金牌,任何人不得入内。”
此言一出,乾一的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谢无妄自然清楚规矩,他看着魏征,淡淡说道:
“魏将军,事急从权。”
“父皇龙体抱恙,孤身为储君,入宫探视,乃人子本分。”
“你拦我,是想让孤做个不孝之人吗?”
他乃当朝太子,又掌军多年,早已形成了无形的气势。
压迫得魏征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太子入宫探病,合情合理。
他有心放行。
可偏偏这规矩是陛下前两日才亲自定下的,他又不敢违抗。
他只得硬着头皮道:
“殿下,末将……”
魏征的话还没说完。
墨青梧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车,走到了谢无妄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