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要难缠得多,也危险得多。
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苏丹终於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般,缓缓坐回王座,摆了摆手:
“……回来。说说你的……分析。”
阿莱克修斯这才从容地走回大厅中央。
既然已经拿回了主动权,那就没必要继续激怒苏丹了。
但阿莱克修斯还是没有立刻回答苏丹最初的问题,他拋出了另一个问题:
“苏丹陛下,请恕我直言,您觉得如今的艾哈迈迪里王朝或者说大不里士,怎么样?”
苏丹皱紧眉头,对这种绕圈子的方式感到不爽,但他勉强压下火气,用一种近乎公式化的语气回答:
“大不里士是波斯西部的明珠,商贾云集,財富匯聚。我的军队忠诚善战,足以保卫我的疆土。”
对於这些话,阿莱克修斯没有反驳,只是继续问道:
“那么,对於东方花剌子模的沙赫阿拉丁?塔乞失,陛下如何看待?”
提到这个新兴的强权,苏丹的眼神凝重了些许。
“塔乞失?”他沉吟道,“塔乞失刚击败图格里勒三世,吞併了塞尔柱东部的大片领土,此刻正在消化战果,短期內不会向西扩张。”
儘管对於阿莱克修斯很不爽,也嘴硬的不愿意直面大不里士的实际情况,但是对於其他势力的回答还是能够基於当前局势做出合理判断的。
“那么,巴格达的哈里发呢?”阿莱克修斯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苏丹脸上掠过一丝阴霾,语气也变得生硬了许多:“哼,愿他长寿。”
阿莱克修斯再次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
“巴格达的哈里发,似乎与埃及的阿尤布王朝走得更近。”
“毕竟,萨拉丁虽然已经逝去,但击败十字军收復圣地的战绩,却远比大不里士的商队更能增添哈里发的威望。”
“更何况,阿尤布能提供的保护,似乎也比艾哈迈迪里更为可靠,不是吗?”
苏丹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你究竟想说什么?如果只是重复这些眾所周知的事情,那就不必再说了!”
见自己的铺垫已经足够了。
阿莱克修斯知道,是时候拋出点实实在在的了。
“那么,陛下对您东北方的邻居,亚塞拜然的阿塔贝格,埃尔迪古兹家族的阿布·贝克尔,又是如何看待的?”
“埃尔迪古兹……阿布·贝克尔……”苏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沉默了。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与先前不同。
苏丹的目光失去了焦点,仿佛在凝视著虚空中的某一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著,越来越快。
遭袭的贵族,大多分布在东部和北部……通往大不里士的要道上……
埃尔迪古兹家族……他们盘踞亚塞拜然,对富庶的大不里士垂涎已久,这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之前,老帕赫拉万和他的兄弟克孜尔·阿尔斯兰还在为掌控塞尔柱末代苏丹、爭夺帝国摄政之位而內斗不休,无暇他顾。
可现在……图格里尔三世已经战死雷伊,塞尔柱帝国也没有了苏丹可以让他们继续掌控了。
而且……最新的消息,克孜尔·阿尔斯兰那个老狐狸的儿子,阿布·贝克尔,似乎已经成功地清除了他叔叔的势力,稳固了权力……
一个內部刚刚稳定、急需提升威望、野心勃勃、又近在咫尺的邻居……
原本零散的线索,在主动的拼凑下,渐渐聚拢在了一起。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立刻在权力的逻辑和利益的土壤中疯狂滋长。
不需要確凿的证据,也不需要人证物证。
仅仅是最大的怀疑,这就够了。
站在下方的阿莱克修斯,由於距离苏丹的距离足够的近,因此他能清晰地看到苏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从疑惑,到沉思,再到恍然,最后是愤怒。
他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了。
少顷,苏丹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疲惫被一种狠厉所取代。
他先是看了一眼阿莱克修斯,见这位少年依然掛著那副浅笑,心中原本升起的对对方的一丝好感再次消散。
於是他將目光投向一直侍立在旁的內侍。
“混帐东西!”苏丹的怒喝嚇得內侍浑身一颤,“没长眼睛的东西!尊贵的罗马皇子殿下到来,竟然连座位都不准备!要你们何用!拖下去,八十棍!给我狠狠地打!”
两名卫兵立刻上前,架起瑟瑟发抖的內侍,拖向殿外。殿外很快传来內侍的惨叫声,却没人敢求情。
对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