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虚惊一场?
 康斯坦丁又指向掌管税收和港口的官员:“你们呢?港口的瞭望塔是装饰吗?为什么没有预警?”

    税务总管擦著额头的冷汗,支支吾吾:“大人…最近…最近往来船只稀少,瞭望的人可能…可能鬆懈了…我一直在忙於核算上缴君士坦丁堡的税款,实在是…”

    “要我说,都是史蒂芬诺斯大人的错!”一个年轻贵族在此时站起来,急於撇清责任,“如果不是他坚持要带走几乎所有的军队,城里怎么会如此空虚!他说不定……说不动早就跟乔治亚人搭上关係了……”

    “对!没错!”

    “就是史蒂芬诺斯轻敌冒进!”

    “他现在人在里泽,到底在干什么?!”

    一时间,议事厅变成了喧囂的菜市场,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不在场的史蒂芬诺斯。恐惧和自保的本能,让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统治者们,毫不犹豫地將失败与未知的责任推给远方此时根本不会开口辩解的他们的同胞。

    康斯坦丁看著这群吵吵嚷嚷、互相攻訐的臣属,一股悲凉感涌上心头。这就是他统治的基石?一群只知道享乐和推卸责任的蠹虫!

    “够了!”他再次咆哮,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疲惫和沙哑,“现在!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喧囂瞬间平息。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目光游移,有人甚至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袍子里。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著激动的色彩:“总督大人!舰队…科穆寧的舰队,没有进攻!他们在港口外转了几圈,然后就…就升起满帆,继续向东去了!”

    “什么?走了?”

    “我就说嘛!他们肯定是看到我们城防坚固,嚇跑了!”

    “说不定只是路过的…”

    “虚惊一场,真是虚惊一场!”

    刚刚还死气沉沉的议事厅,瞬间又活了过来,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康斯坦丁看著这群瞬间变脸的傢伙,胸口一阵发闷。他强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传令兵:“你看清楚了?確实走了?往东去了?”

    “千真万確,大人!往东去了!我还爬上瞭望塔看著他们跑远了才来稟告的。”

    康斯坦丁沉吟片刻,理智告诉他这绝不寻常。“立刻派出几艘快船,追上他们,然后远远地跟著,我要知道他们到底要去哪里,要干什么!”

    在刚才的会议中,一直冷眼旁观的,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乔万尼·德西亚,热那亚共和国驻特拉比松商站的代表。他自始至终都保持著沉默,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却不时在总督康斯坦丁的脸上游弋著。

    会议在一种荒诞的“胜利”氛围中结束后,乔万尼面无表情地回到位於繁华商业区的商站。他的书房里,一名助手早已等候多时。

    “先生,我们刚从一艘从克里米亚过来的货船那里得到一些零散的消息。”助手低声匯报,“船主说,他们路过西边的科提奥拉和奥伊纳翁时,看到港口似乎有异常,隱约有火光,而且没有看到往常的引航员和税务官。当时他们赶著交货,没有细究。现在想来……”

    乔万尼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看似恢復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城市,缓缓开口:“西边据点可能易主,东部里泽战事胶著,现在又有一支强大的舰队无视特拉比松,继续东进……这意味著,特拉比松的局势有变化啊。”

    他转过身:“康斯坦丁总督和他那群蠢货,还在为敌人的暂时离去而庆祝。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装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口袋里。”

    助手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先生?是否要警告总督……”

    “警告?”乔万尼嗤笑一声,“为什么要警告?我们的责任是为热那亚获取最大的商业利益,而不是替一个愚蠢且即將倒台的政权殉葬。立刻以最低调的方式,检查我们所有的仓库和帐目,做好……准备。另外,派人设法接触科穆寧方面,表达我们热那亚商会的……善意与中立。”

    他顿了顿:“共和国必须永远保持和胜利者站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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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派出的三艘特拉比鬆快船,凭藉著船小灵活,紧赶慢赶,终於在第二天黎明时分,於里泽城以西的一处海湾附近,追上了那支打著科穆寧旗號的舰队。

    隨后就见到这只舰队往海湾里面驶去了,再三踌躇之后这三艘快船还是决定跟进去看看。

    然后,他们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心惊胆战——庞大的运输船正停靠在浅滩旁,无数士兵正井然有序地涉水上岸,並在滩头迅速整队。而几艘担任护卫的战舰,则横亘在运输船的前方,挡住了他们想要仔细查看的视线。

    “掉头!快掉头!”侦察船队的指挥官,一名年轻的海军军官,嘶声下令,“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特拉比松!他们的陆军在这里登陆了!史蒂芬诺斯大人恐怕凶多吉少,要抓紧时间徵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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