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夏日的朝阳终於艰难地驱散了海雾。
里泽城內,守將佐伊拉斯·加布拉斯惊魂未定。他趴在冰凉的城垛后,望著城外那片在阳光下显现出全部面貌、军容强大的敌军阵列,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今早恰好在港口巡视,亲眼见证了港口守军是如何被摧枯拉朽般击溃的,那支敌军的强悍与冷酷让他心胆俱裂。
“关紧城门!所有人上城墙!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都给我搬上来!”他声嘶力竭地叫喊著,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他甚至没有勇气派遣士兵出城侦查,更未曾留意到港口方向那座山丘上已然立起的营寨雏形。在他的认知里,城外四面八方都是凶悍的乔治亚蛮子和科穆寧的叛军。
“对,信使!信使呢!”他抓住一个亲兵的衣领,“快!快去特拉比松!告诉总督大人,乔治亚打过来了!最少有上千人,全都是穿著乔治亚人的装备!里泽被围,危在旦夕!请求援军!快!”
信使被用绳索从城头縋下,跳上快马,疯狂鞭打著坐骑向西奔去。佐伊拉斯望著信使消失在道路尽头,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不知是对著周围面如土色的士兵鼓劲,还是在安慰自己,反覆喃喃:“守住!一定要守住!援军很快就到!守住城墙我们就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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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將里泽的恐慌原封不动地带回了特拉比松。他几乎是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衝进了总督府,將里泽被“大军”围困的噩耗稟报给总督康斯坦丁·加布拉斯。
总督府並未能有效控制消息的扩散或者说完全没有意识到要封锁消息,於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特拉比松城內迅速蔓延。商人匆忙关闭店铺,市民惊慌地躲回家中,街头巷尾瀰漫著不安的气息。而一些潜藏的、对加布拉斯家族统治早已不满的势力,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开始暗中活跃,目光闪烁地交换著信息。
总督府议事厅內,气氛凝重。康斯坦丁·加布拉斯,一个体型微胖、眼神中带著商人般精明与怯懦的中年人,坐在主位,手指不安地敲打著扶手。
“你说有几千人?还全是穿著乔治亚的盔甲?还打著科穆寧的旗帜?”他重复著信使的话,声音乾涩,“他们…他们怎么敢?阿莱克修斯?那个应该死在哪条臭水沟里的小杂种!他哪里来的这么多军队?乔治亚人…塔玛尔那个女人,她要干什么?”
“总督大人!”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发言者是守城官狄奥多西·卡波尼安尼斯,一名务实的老派军官。“此事颇有蹊蹺。科穆寧小子不可能凭空变出数千大军。据我所知,乔治亚的塔玛尔女王向来精明,其国策重心一直是在南方群山防范突厥人,在此刻向西方投入如此重兵,逻辑不通。因此,我严重怀疑这是敌军虚张声势。哪怕情报属实,那么即便我们现在派出援军,等抵达里泽,凭里泽城的防御能力,恐怕城池也早已易主了。特拉比松城防坚固,才是根本。我建议固守待援,同时立刻派出快船,向君士坦丁堡稟明情况,请求…”
“固守待援?”一个年轻而充满傲气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说话者是史蒂芬诺斯·加布拉斯,康斯坦丁的侄子,他是出了名的勇猛且急躁。“狄奥多西大人,您的谨慎恐怕用错了地方!里泽是我们的东方门户,一旦失守,特拉比松东面洞开,叛军便可长驱直入!乔治亚人又如何?在这片罗马人的土地上,我们加布拉斯的勇士从不畏惧任何敌人!我相信里泽的守军仍在奋战!只要我们能够儘快赶过去,那就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转向康斯坦丁,语气激昂:“叔叔!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机会!科穆寧家的小崽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离开乔治亚的庇护,亲自送上门来!只要我们出动主力,与里泽守军合兵一处,必能將其一举歼灭!生擒暴君安德罗尼卡的孙子,这是何等巨大的功勋?现在新皇阿列克塞陛下刚刚登基,各地的总督和將军们都还在观望,而我们率先献上这样一份厚礼,足以让加布拉斯家族的名字响彻君士坦丁堡!也能让那些暗中覬覦我们的邻居看看,谁才是本都山脉唯一的主人!”
狄奥多西眉头紧锁,沉声反驳:“史蒂芬诺斯!战爭绝非儿戏!若这是乔治亚人的诡计,就是诱使我军主力出城…”
“那就更应该在野外彻底击溃他们!”史蒂芬诺斯毫不退让,声音提高了八度,“难道要等他们站稳脚跟,兵临城下,將我们困死在这座孤城里吗?现在出击,打掉他们的先锋,擒杀他们的首领,才能最大程度地震慑住乔治亚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这是进攻,更是最好的防御!”
会议陷入了激烈的爭吵。主战派以史蒂芬诺斯为首,渴望用军功换取政治资本;谨慎派以狄奥多西为代表,主张稳守根本。康斯坦丁总督则在极度的恐惧与诱人的贪婪间剧烈摇摆——他害怕乔治亚的军事介入;但他掌握著更多来自君士坦丁堡的消息渠道,他知道皇帝与乔治亚女王似乎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如果自己能在此刻將一场针对乔治亚及其支持的科穆寧遗孤的辉煌胜利的战报呈递御前,这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