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国策
    第119章 国策

    四月的清晨。

    镜山县衙门口的照壁前。

    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百姓。

    一张盖著朱红大印的崭新榜文刚刚贴上,墨跡未乾。

    “————兹於镜山等县,试行改稻为桑之国策————两年为期————本年须改半数为桑田————桑苗可至县衙领取,待交丝时按市价抵扣————”

    识字的人大声念著,不识字的则伸长脖子,焦急地等待著消息。

    榜文的內容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字一句剐在人们心上。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轰然炸开。

    “什么?不让种稻子改种桑树?”

    一个头髮花白、脸上布满沟壑的老农猛地推开前面的人,挤到榜文前。

    他嘶哑地咆哮:“放他娘的狗屁!桑叶能当饭吃吗?能填饱肚子吗?去年水匪抢,官府征,家家户户米缸都见底了。就指著今年这点收成吊命呢!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天杀的!这是哪个遭瘟的官老爷想出来的断子绝孙的计策?”

    “俺家七八张嘴,就靠那几亩水田活著!不让种稻,让俺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

    “完了————全完了————娃他爹没了,就指望这点田————这让我们娘俩怎么活啊————”

    “抵扣?说得好听!到时候丝价多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这摆明了是挖好了坑让咱们跳!”

    “我呸!什么狗屁,就是看咱们老百姓去年遭了灾,没油水可颳了,变著法子再来吸一遍血!”

    “官府和那些绸缎庄的奸商肯定串通好了!逼著咱们种桑!咱们死活,他们根本不在乎!”

    愤怒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吞噬了所有人。

    骂声、哭声、诅咒声、捶胸顿足声混杂在一起,县衙门口乱成一锅粥。

    往日还算肃静的县衙前,此刻已是沸反盈天,人心惶惶,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恐慌与愤怒如同野火,瞬间燎遍了镜山县的每一个角落。

    乡间阡陌,市井街头,怨声载道,骂声四起,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整个镜山,如同炸开的油锅,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还抱有一丝希望的农夫,涌向县衙,指望领取桑苗,赶紧种下,以免耽误时间。

    误了种桑时间,年底若是官府还要交生丝,那又平生祸事了。

    然而希望很快化为更深的绝望。

    县衙提供的桑苗数量寥寥,发放过程缓慢如蜗行,长长的队伍里充斥著焦急的爭吵、无助的哭诉。

    “排队三天了!就给我这几根苗?够种一亩地吗?糊弄鬼呢!”

    有人挥舞著手里稀疏的桑苗,气得满脸通红。

    场面混乱不堪。

    正当百姓走投无路之际。

    县城几家绸缎庄,突然开了库房,大量出售桑苗。

    只是价格高得令人瞠目,並且只收粮食或远超市价的银钱。

    “黑心肝的奸商!三株桑苗要换一斗米?你们怎么不去抢!”

    有农夫对著绸缎庄的伙计怒骂,却只换来不屑的白眼。

    普通农户哪里还有余粮和银钱?

    只能眼睁睁看著改种的期限日益逼近,绝望的阴云越积越厚。

    “完了,今年都得饿死————”

    田间地头,儘是嘆息。

    灵溪陈氏,此刻异乎寻常的平静。

    政令下达后不久,周家的承诺便如期而至。

    ——

    数辆满载优质桑苗的大车抵达陈家,隨行的还有几位经验老到的桑夫。

    陈立按约定支付了银钱,並未多做纠缠。

    在桑夫的悉心指导下,陈立迅速组织起家中长工,將自家田地连同代管的陈永孝家土地,合计近一千亩,开始种上了桑树。

    其余四百五十亩,则留种粮食。

    不仅如此,陈立又开始著手物色工匠,准备在桑田附近筹建蚕房,为后续的养蚕繅丝打算。

    种完桑树,便又到了耕种时节。

    忙忙碌碌中,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六月底。

    镜山县的惨状已令人不忍卒睹。

    大片良田被迫改种桑树,秋粮收成预期锐减,引发了市场的极度恐慌。

    粮价如同脱韁的野马,疯狂飆升。

    “涨了!又涨了!早上还四两八一石,现在要五两二了!”

    粮店前的人群骚动不安,恐慌的情绪蔓延著。

    短短时间內,一石米的价格竟飆升至五两银子的天价。

    粮价,竟比前些年旱灾,还要更高。

    去岁粮食被水匪抢去,又被官府强征,青黄不接之时,许多人家本就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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