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在水寨的布局进行微调时，左慈愕然发现，他选定的几个关键布阵节点，或被营帐移位避开，或被开挖了排水沟渠，或被设为了开阔的演练场地————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改动。

    如同几根细小的鱼刺。

    精准地卡在了他阵法运行的关窍之上。

    使得预想中流畅运转的“聚煞阵”，变得滯涩难通，效力大减。

    虽仍能匯聚部分煞气，但速度与纯度远不如前。

    更难以悄无声息地窃取核心气运。

    “嗯？

    ”

    左慈立于帅台之上，神识细细扫过整个水寨，枯槁的脸上浮现惊疑不定之色。

    阵法受阻，气息不畅，绝非自然形成。

    是巧合？

    还是有人暗中作梗？

    他第一个便怀疑到那个气息古怪的医官“周平”身上。

    此人深得曹操信任，终日在此活动，且其身上那股沉静如渊的气息，总让他觉得不安。

    左慈暗中观察，却见“周平”每日里依旧只是採药、诊病、提出些防疫建议，行为举止毫无破绽。

    他尝试以神识试探，对方却如同最普通的凡人，毫无反应，那缕神识如泥牛入海。

    左慈甚至暗中施展了几种探查根脚的小术法。

    皆被一种浑然天成、不著痕跡的气场悄然化解。

    “莫非——真是巧合？或是此地另有高人？”左慈心中惊疑更甚，对“周平”的警惕性陡然提升至顶点。

    他绝不相信这是巧合。

    那改动营寨的建议，看似寻常，却偏偏点在了他的死穴上。

    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在这喧囂的水寨中展开。

    左慈不甘失败，开始耗费更多心力。

    试图绕过那些被破坏的节点。

    重新勾连阵法。

    甚至不惜动用了几件珍贵的法器作为辅助，力求阵法能顺利运行。

    而陆离，依旧每日行医。

    偶尔“无意间”又提出一两条关於营区布局、物资堆放的新建议。

    每一次都让左慈刚刚理顺几分的阵法脉络再次出现新的滯涩。

    二人皆乃神游圆满之境，於阵法、气息的掌控皆已臻化境。

    这番较量无声无息，隱匿於日常琐事之下，却凶险微妙，关乎气运爭夺与道途消长。

    左慈一心想要取得曹操信任，並藉此战恢復甚至提升修为。

    因此，其手段频出，竭力帮助曹军解决水战適应期的种种隱患，以彰显自身价值。

    而陆离，则如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於无声处落子。

    轻轻拨动著命运的琴弦。

    既不让左慈轻易得逞，也不让曹军过早崩盘。

    一切，都需恰到好处，符合那歷史与天道交织的洪流。

    曹军水寨，就在这两位当世顶尖方士的暗中角力下，一日日成型。

    煞气在凝聚，却始终无法达到左慈预期的巔峰。

    军容在整肃，却也难免受水土困扰。

    南征的战鼓，已然在北风中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