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知其讽自己为说客,从容答道:“步子山以苏秦、张仪为辩士,不知苏秦、张仪亦豪杰也。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两次相秦,皆有匡扶人国之谋,非比畏强凌弱、惧刀避剑之人。”
“君等闻曹操虚发诈偽之词,便畏惧请降,敢笑苏秦、张仪乎?”
步騭默然无语。
薛综忽然发问:“孔明以曹操何如人也?”
诸葛亮答:“曹操乃汉贼也,又何必问?”
薛综摇头:“公言差矣。汉传世至今,天数將终。今曹公已有天下三分之二,人皆归心。刘豫州不识天时,强欲与爭,正如以卵击石,安得不败乎?”
诸葛亮闻言,厉声斥道:“薛敬文安得出此无父无君之言乎!”
“夫人生天地间,以忠孝为立身之本。公既为汉臣,则见有不臣之人,当誓共戮之,臣之道也。”
“今曹操祖宗叨食汉禄,不思报效,反怀篡逆之心,天下之所共愤;公乃以天数归之,真无父无君之人也!”
“不足与语!请勿復言!”
薛综满面羞惭,不敢抬头。
座上又一人应声问道:“曹操虽挟天子以令诸侯,犹是相国曹参之后。刘豫州虽云中山靖王苗裔,却无可稽考,眼见只是织席贩屨之夫耳,何足与曹操抗衡哉!”
诸葛亮视之,此人乃是陆绩陆公纪。
笑道:“公非袁术座间怀桔之陆郎乎?请安坐,听吾一言。
曹操既为曹相国之后,则世为汉臣矣;今专权肆横,欺凌君父,是不惟无君,亦且蔑祖,不惟汉室之乱臣,亦曹氏之贼子也。”
“刘豫州堂堂帝胄,当今皇帝,按谱赐爵,何云无可稽考”?”
“且高祖起身亭长,而终有天下;织席贩屨,又何足为辱乎?”
“公小儿之见,不足与高士共语!”
陆绩语塞,面红耳赤。
诸葛亮舌战群儒,应对如流。
如利剑劈空,又如春风化雨,將江东眾谋士的詰难一一化解。
殿內气氛由最初的轻蔑质疑,逐渐转为凝重与惊异。
云端之上,陆离的神识清晰“看”到,隨著诸葛亮每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殿中那原本涣散、犹豫的江东气运,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凝聚,隱隱发出錚鸣。
诸葛亮见火候已到,不再与眾人纠缠。
转身面向一直沉默观察的孙权,深深一揖,话锋陡转:“亮观群公所议,皆欲降曹。此举亦非不可,既能保妻子,全富贵,何乐不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孙权也微微挑眉。
诸葛亮直视孙权,声音陡然提高,字字如锤,敲击在孙权心上:“然,请將军细思:曹操託名汉相,实为汉贼!以將军之神武雄才,仗父兄之余烈,据有江东,兵精粮足,正当横行天下,为国家除残去秽;”
“奈何竟欲北面事贼,苟图衣食?若降曹,其必送將军家小至许都为质,今日一降,则他日生死荣辱,皆操於他人之手,与阶下囚何异?”
“望將军三思!”
孙权脸色瞬间阴沉下去,隱含怒意:“苟如君言,刘豫州何不降操?”
诸葛亮知激將法已成,掷地有声,给出最后一击:“昔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乃帝室之胄,英才盖世,眾士仰慕?
“”
“事之不济,此乃天意也,又安能屈处人下,鬱郁久居国贼麾下乎!”
“砰!”
孙权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积压的屈辱与雄心被彻底点燃:“吾不能举全吴之地,十万之眾,受制於人!吾计决矣!非刘豫州莫可当曹操者!”
但他旋即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露出务实者的忧虑:“然豫州新败之后,安能抗此难乎?”
诸葛亮心中瞭然,知道联盟之基已定,此刻需给予信心。
他神色转为从容自信,开始为孙权剖析局势,声音沉稳有力:“豫州虽新败,然关云长犹率精兵万人,刘琦合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
“曹操之眾,远来疲敝,已成强弩之末,此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縞”者也。
且北方之人,不习水战。
荆州士民附操者,迫於势耳,非心服也。今將军诚能命猛將统兵数万,与豫州协规同力,破曹军必矣!”
“操军破,必北还,如此则荆、吴之势强,鼎足之形成矣。成败之机,在於今日!”
这一番透彻的分析,彻底打消了孙权的最后疑虑。
孙权大喜,斩钉截铁:“先生之言,顿开茅塞!吾意已决,更无他疑。即日商议起兵,共灭曹操!”
是夜,孙权密召周瑜。
周瑜归来后,其主战之见与诸葛亮不谋而合,更坚定了孙权的决心。
最终,孙刘联盟达成。